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诈尸

  • 作者: 老榆木
  • 发表于: 2018-02-08 0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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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来富家的大门前有个约百余平米左右的水池。
  这个张来富是徐作栋的近邻,直到现在,徐作栋还清楚地记得他死后炸尸的恐怖模样。
  往年时常干旱,小水池一年之中就有半年干枯无水,裸露的池底像只巨大的乌龟。今年雨水特别多,小水池几乎每天碧水盈盈,微波荡漾。小水池周边长着一排巨大的柳树,最老的足有三百年树龄,大多直径都在一米以上,高大挺拔,三个后生合抱都抱不住。这些柳树从来没有人砍伐过,都是自动老死后,才将它刨去。距小水池十多米处是一道长一千三百多米的断崖,五米多高的断崖下有几孔破败不堪的窑洞,这些破窑洞始挖于何年何月,从无人知晓,反正从张来富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小时候起,记得就是那个样子。
  一般人从来不敢随便进那几孔破窑洞,据说里面住着一窝羊精。小时候爷爷经常告诫徐作栋说:“孩儿啊,你千万不要到崖下那些破窑洞里去玩,那里面有妖怪,专吸小孩子脑髓。”
  还有传言说,每天晚上午夜时分,常见有几只黑白相兼大小不等的山羊在小水池里饮水。
  一九三八年深秋,张来富一夜未睡,炒黄豆似的枪炮声从皇后岭方向不断传来,人们惊慌失措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拖儿带女,携老扶弱,纷纷到后山逃难去了。张来富没走,他想,咱为啥要跑?这是咱的家,就算他小日本是个四只脚的禽兽,也不能不讲理吧?枪炮声直到早上太阳将出才彻底停了下来。张来富是个愣头青,说精不精,说傻不傻,不光人长的高,足有一米七五,胆儿更是奇大,仿佛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让他害怕的东西存在。
  一大早,张来富便听到大街上不时有车马走动的声音,在鸡飞狗跳的喧闹中,夹杂着叽哩哇啦的说话声,到底说的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懂。不一会,便听到有人啪啪地使劲敲打他家的大门:“出来,听到没有?出来迎接太君。”
  张来富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大爷睡得好好的,又敲又喊的,干什么?他极不耐烦地将大门拉开,正想破口大骂,突然,几支明晃晃的刺刀,一齐指向他的头部和前胸,在一个戴着黄色军帽,身穿便衣,斜挎着驳壳枪的人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的鬼子。张来富那见过这般阵仗?饶是他胆大包天,此刻也只有两腿打颤的份。
  一个军官模样的鬼子将手一摆,用生硬的汉语对张来富说:“你的,害怕的不要,别人的,都跑了,你的,没跑,大大的,良民。”
  说罢,扭头对那个穿便衣会说中国话的人叽哩哇啦了几句,那人便对张来富说:“太君很常识你,让你当这个村的维持会会长,当,太君不会亏待你,不当。哼!”
  穿便衣会说中国话的人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比划:“咯嚓。你明白吗?”
  张来富自然明白,所以,他一个劲地点头。于是,来富就当了日本鬼子的维持会长。张来富当会长,严格说不算稀罕,一来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维持会长是个甚么东西,二来眼前有几把明晃晃的刺刀逼着,三来他本来就半精不傻辨别力差,为了保命,也只能权且答应下来。再说了,全村的人都跑光了,就剩下他一个,他不当谁当?
  在他当维持会长的八年里,也不能说没干过缺德事,但也不是太过分,总体上来说,他还是以保护乡亲们为主,尽量和鬼子周旋,也间或为八路军游击队送过几次情报,村人对他倒也没有多少深仇大恨,所以在抗战胜利后,他才没有按汉奸论处,躲过一劫。
  这是后话,咱暂且搁下不提。
  但有一件事张来富没做好,直到临死前都不能原谅自己,他自认那是他犯下的一次最严重的罪行。村东头有户李姓人家刚把新媳妇娶回家,还没赶上入洞房,便让十几个鬼子盯上了。
  “哟西,花姑娘的,晒虎晒虎。”
  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军官狂笑着,对着全家人和数十位老乡的面,硬生生把个新媳妇给奸污了。满院子里的人,看到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枪对着他们,谁都腿肚子筛糠,敢怒而不敢言,包括张来富,只有在肚子里狠狠地骂娘:“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据说,新媳妇前后遭到十几个鬼子的轮奸,鬼子走后,婆婆拿擀面杖擀面一般地从儿媳妇的肚子上往外挤,那里面的脏东西突突突突地往外冒。
  还有就是,据村人说,他无意中糟惹了断崖下破窑洞里那窝羊精。
  那是在一九四二年的夏天。一天深夜,他喝酒喝得醉薰薰的,东倒西歪地往家里走,刚到小水池边,突然一只小黑山羊从水池里惊慌地窜了上来,把张来富吓了一大跳。那时候,鬼子为了让他防身,发给他一把盒子枪,经过几年的练习,尽管他半精不傻脑子笨,但也还是学了一手好枪法。说时迟,那里快,只见张来富手起枪响,那只小黑山羊便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中。他将死羊拿回家去,剥了皮,刮了骨,骨头和下水自己熬了羊汤,鲜肉送给了据点里的鬼子。
  俗话说人走十年旺,神鬼不敢挡,还真是有点道理。张来富人家当时是村里的维持会会长,在当街跺上一脚,全村都要震动。对张来富打死小羊精之事,很快在方邻八村纷纷传说开来,说法各异,绘声绘色,越说越使人恐怖,越传越让人胆寒。他的一个本家叔忧心忡忡地对他说:“来富啊,你找上大麻烦了。你杀死了人家羊精的孩子,还喝了人家的骨汤,吃了人家的肉,就不怕老羊精找你算账?”
  张来富哈哈一笑说:“胡扯,就是只小羊羔,哪来的什么羊精?”
  说来也是,张来富好好的一点皮毛没伤,健健康康地活到了一九六三年春,也没见老羊精来找他报复。但是,到了当年的八月十五左右,问题终于来了。那日,张来富下地回来得早,口渴难忍,偏偏老婆又回了娘家,他把钥匙锁在了家里头。眼见那小水池里的水清沏见底,一根茅草,一块小石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想,渴死了,这池里有的是水,先喝上两口解解渴也好。他用手掬了一捧池水尝了尝,凉嗖嗖甜丝丝的,味道还怪美。
  于是,他弯下腰,用手掬水好一番狂饮。喝足后,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滴,长出了口气说:“好过瘾,好舒服。”
  谁曾想,张来富喝罢小水池里的水后,不到一个小时,便感觉服部疼痛难忍很快就辐射到全身,就像有人拿刀子在剔他的骨,剜他的心,割他的肉,五脏六腑都搅成了一团。
  他大呼一声:“妈呀,疼死我了。”立即倒地不起。
  等到人们发现后把他送到镇卫生所时,张来富就只剩下一丝幽幽气了。无奈之下,人们只得又把他拉了回来,人还没到家,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说来也怪,按理说,这个时节天已经变凉,一般死人在家放个三五天,是不会马上腐烂的,可张来富就例外了。他的尸体放在家里第二天,便开始有了变化,眼见得蒙在被子里的尸体慢慢地有了动静,慢慢地往上鼓升,还伴随着“噗噗噗噗“的响声。两只胳膊也在慢慢地变粗,很快就变得比死时粗了一倍以上,嘣嘣,嘭嘭,两只粗大的手先后伸到被子外面。两只脚本来是用细麻绳绑着的,但只听嘭地一声响,麻绳被挣断了,两只巨大的脚将被子挑起,几乎整个下半身全裸露出来。这且不说,最可怕的是他的脸,本来脸上好好地蒙着一块白市布,但听突地一声,那块白市布便自动掀开一角,露出了死者半个脸,只见死者的脸色青黑,肿胀得像个大和面盆,眼睛大睁着,惨白的眼珠子似乎还在转动。
  一看这般情景,可把灵前的俩儿子和一个闺女给吓坏了,尖厉地哭嚎着,纷纷抢着挤出停放尸体的屋子。
  大儿子跌跌撞撞地滚爬到主丧的身边,结结巴巴地说:“大,伯,不,好了,快去瞧,瞧我爹。”
  主丧一听,惊异地问道:“你爹他就是一个不吃不喝不喘气的死人,有什么不好了?”
  大儿子哭喊着说:“我爹他,他。”
  他他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他爹到底怎么了。主丧觉得事情有点蹊跷,急忙奔到放尸体的屋子里,一看,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经常在丧家做主丧,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感觉自己的脑皮也往起炸。主丧急忙跑出去叫来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老人上前一看骂道:“你个臭小子,死了也不安生,你也不怕吓坏你的儿女?”
  说罢,将死者的脸又给蒙上,把胳膊塞了进去,找来一条粗麻绳,紧紧把死者的两只脚并排着捆结实了,把被子盖好。
  主丧追在老人的屁股后头悄悄问道:“阿叔,来富这,这是怎回事?这么怕人。”
  老人坐在一条小板凳上,拿出寒烟袋,填满烟丝,巴答巴答连抽了四五锅,等最后那口浓烟从他的嘴里冒完,又捶着胸脯咳了一阵,吐出两口黄痰,喘了喘气,定了定神,才慢悠悠地说:“诈尸了。”
  “诈,诈尸?这就是诈尸?我光听说,没见过。”
  “不,这是普通的诈尸,如果返过来变成尸诈,那就坏了,死尸就要吃人的。”
  “我的妈呀。”主丧吓得脸发白,浑身的皮毛都在往外冒凉气。
  “阿叔,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没等主丧说完,老人便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啥。这样吧,这个主丧的职务,我接了吧,你当个助手。”
  主丧立马换上了笑容说:“阿叔,我也正是这个意思。”
  “老侄儿啊。”老人又装满一锅烟点着,边抽,边对主丧说:“来富的尸体不能再在家放着了,得赶快把他埋了,入土才能为安,等烂得更厉害,就连抬也抬不起来了。再说,谁知道来富的尸体还要往哪里诈?这样吧,我那口棺材暂时还用不着,先去抬来,把来富塞进去再说。完了,让他儿子给我做一口新的就行。”
  按照老人的指令,主丧找来五六个强壮一点的男人,把老人的棺木抬来,经夜装敛来富的尸体。在装敛的过程中,奇事又发生了,本来来富的个头就大,加上尸体肿胀的太厉害,身子到是放进去了,可四条胳膊腿没办法塞,塞进左臂。右臂弹了起来,塞进右臂,左臂又弹了出来。两条腿更糟糕,塞进左腿右腿蹬出来,塞进右腿左腿又往外踢,五六条大汉累得浑身冒汗,折腾了三个多小时,也没把张来富的尸体塞进棺材。
  正在大家无可奈何的时候,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人闯了进来。这是村里力气最大也是胆量最大的一个人,叫田老四。只听田老四一声喝:“你们都退后。我来。”
  田老四抓起一瓶烈酒,咕噜咕噜一口气喝进大半瓶,然后把酒瓶一摔说道:“怎么,老张,你是不愿意走,还是想吓唬人?别人怕你,我田老四不吃你这一套,你给我进去吧。”
  只见田老四两只手齐发力,三两下子就把来富的两条胳膊塞进棺材里,然后如法炮制,手上加力,将尸体的两条腿也塞进去了。完了,众人帮忙去放棺材盖。没想到,由于尸体撑得高,尸体是暂时进去了,可棺材盖怎么也盖不下去。
  田老四说:“大家别慌,我有的是办法。”
  只见他让众人把棺材盖对好了,一下子跳在棺材盖上,一蹦多高,又重重地落下,卯足力气往下跺,一连跺了十几脚,那棺材盖才算盖好,木匠赶忙拿来大棺钉,呯呯叭叭将棺材钉实了。
  田老四跳下棺材,接过主丧递来的香烟点上,一屁股坐在棺材旁边说:“你们都歇着吧,今晚我帮张家弟兄俩守灵,我到要看看,他一个死来富,能翻了天?”
  一夜到是没再发生什么怪事,就是棺材里的尸体腐烂的速度很快,整个屋子里充满了剧烈的尸臭味,呛得人不能喘气。田老四说:“孝子们,把毛巾用酒湿了捂在嘴上。这样,大家才勉强硬撑了一晚。第二天,老人命令众人说:“不能再等天气儿下葬,赶快把他埋了,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于是,简单举行了个丧葬仪式,众人便抬了来富的棺材往坟地里走。一路上,浓烈的尸臭气在空气中四处弥漫,看热闹的人们只得退到几十米远的地方,远过地观望。抬棺材的汉子,送丧的孝子们,都用烈酒湿透了的毛巾捂上嘴,免免强强把张来富给埋了。
  事隔不久,张来富的老婆梦了一个奇怪的梦,一只老山羊怒容满面,指着她的鼻子说:“你家来富惨杀了我的孙子,我也要让他不得好死,他喝下的,就是我下了毒的池水。我不仅要让他死,还要把他的尸首变成一滩烂泥。不仅如此,我还要张来富的俩个儿子都做放羊的,替我的孙子恕罪,我要让你们老张家断子绝孙。”
  不管此事真与假,但以后的事实也确实验证了她的梦相。
  大儿子突然有一天离家出走,找了半年多才有了下落,原来流落到河北涉县的一个农村给人家放羊去了。
  一年后,张来富的大儿子就突然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大儿子失踪后,来富的老婆带着小儿子改嫁外村,恰好这家也是个放羊的,小儿子在后爹家放了一辈子的羊,临死连个媳妇也没能讨上,更不用说后代了,你说怪也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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