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中读到杜导正先生的文章《新民主主义理论的回归与发展》,确实是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先说杜导正先生其人。
杜导正先生一生为人正派,虽然历尽磨难,但始终不改其光明磊落和开明大度的本色,尤其是,他任职《炎黄春秋》杂志社社长之时,勇于直面历史,敢言人所不能言,让《炎黄春秋》杂志成为独树一帜的历史刊物,深受读者喜欢。而他更大胆的,是促成了赵紫阳回忆录《改革历程》的出版,为历史留下了宝贵的记忆。
但是,杜导正先生本文中的观点我却并不是完全支持。例如,他把毛泽东分成两个,一个是正确的,光荣伟大的毛泽东;一个是错误的,自高自大的毛泽东。然而,在我看来,毛泽东始终只有一个,他只不过是集人的善与恶于一身而已。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超越时代与环境给予他的束缚。
杜导正先生说,延安时代的共产党的新民主主义是民主的典范,并引用了《历史的先声》的大量文献。当然,这些都是事实(就连当年的美国考察团对于解放区的民主建设,都有很正面的评价,这也导致罗斯福与杜鲁门政府后来对特务横行的蒋介石国民政府的恶感)。但与此同时,延安整风运动在进行,此时,大量的投奔延安的知识青年被作为敌特下狱(国民党大特务曾扩情就遗憾的说:“可惜在他们那里,没有我们的人”);毛泽东的秘书李锐身陷囹圄,他的妻子被审查人员凌辱;作家王实味被砍头……1949以后历史悲剧的伏笔都已预设。历史的两面性由此充分显现,延安民主的复杂性也展露无疑。
为什么会如此?
作为一个老共产党员,曾经为了共产主义而奋斗了一辈子,到了老了,突然发现理想和现实有着巨大的差距,像杜先生,以及李锐等人那样勇于直面的,已经很难得了。要知道,那个时候,共产党员很多都是为了独立,为了自由,为了建设新中国,心甘情愿的奋斗牺牲,但谁知道,正如前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所说的:我们所建成的,与我们为之奋斗的完全两样。那样,当理想与现实多次呈现出格格不入的状况时,要怎么重新梳理自己的理想与现实,就成了一个非常矛盾与困难的问题。
历史的两面性由此再度显现。
因此,我们在读历史时才要更广泛的阅读和思考,绝对不能因为感情上的喜欢和讨厌而忽视了我们应该面对的历史的另一面,因为,那样的历史,才有更加真实而全面的历史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