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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年困境

  • 作者: 庸人草
  • 发表于: 2015-06-01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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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乡里干养老保险工作已经三年了,在工作接触到不少老头和老太,他们中有的真的很老了,干瘪的脸,粗糙的手,毛发很白,裸露的皮肤长满了老年斑,他们的动作大多都很慢,走路慢慢的,说话慢慢的,掏钱买东西时,掏钱慢慢的,拿东西也慢慢的,卖东西的店主很容易认为他们舍不得花钱,他们的最低养老金待遇并不高,所以掏钱的动作极其的慢,要是年轻人买几包烟就把钱花完了。
  老人们不是住在社区里,他们的住所大多散落在深山,他们有儿子也有女儿,子女们有在外面打工的,有在外面当老师干公务员的,也有就是在县城做做生意的, 可不管他们的子女在干什么,他们的生活好像都过得差不多,破烂的屋子,穿着几十年前做的衣服,每天起得很早,干着琐碎的农活,眼神里看不出疲惫,也看不出喜悦,家里若来了客人,便客套的热情忙开。他们的家里一直留着过年子女带回来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他们舍不得吃,就被拿来招待客人,很多东西不吃,客人也不吃,就过期的摆放在家里,都说人老了,会老小老小变成小孩,可能够老小老小耍些小孩脾气的只是少数派,大多数人老了,我想老了就是老了吧,吃不动,走不动,如果还能干点什么,也如同过期的食品,只有人们陷入困境没有吃的时才会想到它们。

  老人中,也有没有子女的,没有子女的会被政府安排在养老院,可我知道一个老人,她终身未嫁,她的个子不高,行动走路除了迟缓,还带点外八字,我想她一辈 子都住在大山里,她不住养老院,不论怎么被劝说,她都不愿意住养老院,一个人养着猪,种点菜园地,住在一个好久没被翻修过的屋子里,陪伴她的是一只老猫, 猪她过年就杀,她八十多岁了,不知道这只老猫是她养的第几代。老人似乎真的不需要人关心,一直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有一年汛期,雨下的很大,我们上门转移她去敬老院!但她除了一个劲的说谢谢!就是不想走!最终还是出于为我们要担责任什么的考虑吧!她下山了,不要人扶,一 个人走!看着她下山的样子…我的内心纠结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是应该行动干扰她的选择,还是尊重她的选择,什么也不做呢!我们总说自己要求不高, 没有追求,可实际生活中谁又能免俗呢!一个个都不能淡定,可这位老人让我钦佩,似乎真正的没有追求,就只这样活着。 

  大多数老人给人的感觉都是一副老老憨憨的样子,可也有些老人却有一副慧黠的样子,他们吵吵囔囔的,他们谈论着昨天的新闻,辱骂着子女和身边的人,他们的表现和企图很明显,他们不过是想得到社会和别人更多的关心,可看到他们的样子,我会感觉特别害怕老去,假如我有一天老去,一样会丧失各种能力,吃不动,走不动,老态龙钟,眼睛无神空洞,但舌头还是柔软的,可以靠着它朝着这个世界喋喋不休,可那样不淡定的活着好吗?假如我老了,我害怕老去,真的老了怎么办? 就像,就像,就像,就像大象一样吧。
  当大象意识到自己老了,没有用了,它会觉得自己将成为象群的负担。它会自动离群而去,孤独地不吃不喝,默默地辞世而去。
  也有些老人看起来很开心,但很古怪,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有一对老夫妻。他们真的很恩爱,他们一起劳动,一起逛街,还会一起在小河床的石堆里面搭个小棚子浪漫,他们很喜欢吃瓜子。当然一起吃,瓜子袋老婆拿着,吃完老头就傻笑着冲老婆要。一袋吃完接着就去店里买,我常常在小杂货铺里,看到老太婆买瓜子,有时候她也会关心老头的烟瘾,给老头买包烟抽,他们每人都有一张黄色的银行卡,这张卡里会足月领取到国家的最低养老保险金,钱不多,两个人加起来就有两张卡, 两张卡看来都由老太婆管着,没钱了,老太婆就拿着卡到杂货铺的pose机上取点钱,照例会在杂货铺买些油盐,当然也少不了瓜子。
  一天夜里,十点了,我还在办公室里,为避免吸引蚊虫,我关了灯。夏夜蚊虫多,蛙声一片,燥热的天气,让人无法早睡,我一个人已经在办公室里呆了好长时间 了。突然意识到办公室闯入一个人影,人影晃动的很慢,渐渐与我靠近,我很害怕,这不会是鬼魂吧?基于理性,我下意识的拿手机屏幕的微光去照射,借着微光, 我终于看清,他是那个老头,哪个老头呢?就是天天陪他老婆吃瓜子的老头,一般他和他老婆都是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的,于是我将手机照射到门口,果不其然,老太婆正慢慢的挪着步子进来。

  等我把手机的光回过来再次照射老头时,我吓了一跳,尽管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线不是很亮,我还是将他背在后边的镰刀看得很清楚,他恰巧转着背冲老太婆招呼着什么,天呐,他们该不会是没钱买瓜子了,所以铤而走险驮刀来抢劫了吧?老头拿着刀抢劫,老太婆在门口望风。

  但看他们的动作并不麻利,也不矫健,我一个小伙子他们敢抢,我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办公室的灯,顿时两个老人的模样都清晰的闪入我的眼眶,就是他们两个,两个常常在一起吃瓜子的老夫妻。他们这么晚了到底要来干嘛?看他们的样子和平时相比有点奇怪,平时老太婆掌管着经济,手拿着瓜子袋,一脸的优越感,总是兴冲冲的走在前面,这会儿,却看起来有点懊恼,她的老头把她拉了进来。

  她不是望风的?从逻辑上判断,我否定了他们是要来抢劫的念头,真是胆小,于是主动问他们来干嘛。只见老头指手画脚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完整的句子:我的卡掉了,我老婆找不到了。这个时候老太婆也说话了:是的,他好长时间没吃烟了,没钱买了,卡掉了,卡掉了。 我知道他们所说的卡,无非是发给他们领取养老金的银行卡。银行卡掉了,确实很麻烦,他们要到银行去办理挂失, 可银行两百多公里外的县城里。显然他们找我来了,希望我给他们挂失,他们为了我能尽快给他们办事,还给了我送了点礼,这礼让我哭笑不得竟然是两包他们没吃的瓜子,瓜子我自然没要,我劝他们回去,白天将身份证户口本带来,我给他们办理,送走他们,看着老爷子背上的镰刀,心里还是有点唏嘘,他要是真拿刀抢劫来了,我一定吓得把身上的钱都给他,我是个胆小的人,常常吃硬不吃软。
  第二天,他们来了,带来了身份证和户口本,还带来了鸡蛋和瓜子, 我留下了他们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两个礼拜后,我帮他们代理从银行重新办理了两张卡,然后发给了他们,这两个礼拜内,他们来了很多次,几乎都是问卡有没有办好,每次我都很紧张,因为老爷子背上都带着大镰刀啊,镰刀虽然锈迹斑斑,但依然很锋利。 听说老爷子每晚都磨刀呢,要不是代理的手续进行得不顺利,我恨不得几天内就给他卡,每次见他,看到那镰刀,我都很怕。老爷子说话不清楚,他一急起来,习惯动作就是摸镰刀.....

  卡我给了他们,一个月后,他们的故事我也听说了,为什么老爷子每天都背着把刀,为什么他们每天都形影不离,啊!啊!其实都是因为爱情啊,在他们的年轻的时

候,土匪横行,老爷子,也就是当年的小伙子就是凭借这把刀保护了他的姑娘,后来姑娘成了他老婆,他也成天背着把刀,在村子里,那架势就是要表明:刀在,爱在,谁敢动我老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都老了,但六十多年来,老爷子背上一直背着一把镰刀。

  人终归要会老去,我不相信“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普通人的一生简单,但活得琐碎,在琐碎中不知不觉的就老了,老了,生活无法改变了,意识也模糊了,生命就像落入沼泽,只能挣扎着拼劲力气吸入没入土里的最后一口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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