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花生种花生
——童趣劳动之四
时令进入阴历二月,生产队就开始把花生种分到各家各户,扒花生种的工作就正式开始了。这是孩子们最想干又不想干的事情,最想干的是因为吃花生那这个香甜味儿太诱惑人了,最不想干的是因为扒花生磨得手疼的滋味是特别不好受。
花生种深秋时节入库都是放到生产队饲养院的大院子里,用高粱秸秆编连起来的“笏秸箔”(胶东土语)围紧囤积起来,“笏秸箔”围成粗大的圆柱形,上中下都用粗大的绳子紧紧捆绑着,以防倒塌。由此可见,生产队每年留出来的花生种是很多的。
花生种必须用手扒,不能用机械脱皮,否则就伤了花生米的芽盘,导致出苗率低或者为零。扒花生,其实很简单,就是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住花生,用力一捏,花生皮裂开,花生米就出来了。但是,扒花生的时间一长,手指会很疼,或者把手指磨破皮,所以就有人发明了扒花生的夹子。夹子,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找一截30---40厘米长的树条子,从中间折弯但别折断,那怕是仅剩下树条子皮连着就行,这样一只手拿着花生放到夹子的两只树条子之间,另一只手握着夹子一夹花生就开了,再把花生米扒出来。
扒花生,一般都是在晚上进行,因为白天家里的大人们要出工干农活,孩子们要上学。晚上,在昏黄的油灯下,一家人在炕上或者地上坐着板凳围成一圈,中间放着圆形的柳条编织的笸箩箱,笸箩箱里盛满了花生,一人一个器具盛着扒出来的花生米,花生皮掉在炕上或者地上,最后扒完了这一笸箩箱花生再拾掇起来留着烧火做饭。有的人家,也有把扒出来的花生米和花生皮混合在一起的,最后再用簸箕扇一下,使米和皮分开。
花生米是好东西,又香又甜,营养成分高,十个人九个半都喜欢吃。生产队的花生种放在饲养院大院子的那些日子,孩子们都没事找事地往那个大院里跑,一看饲养员没在,立马就开始就从装花生种的笏秸箔的缝隙里抠花生。
一次,我二哥发现我们生产队的两个饲养员一起外出有事,就叫上三哥和我一起去抠花生吃,让我在饲养院门口站岗放哨,等回来分给我一些吃。我突然看到两只狗打起架来了,光顾得看狗打架了,把二哥交代的正事给忘得一干二净,结果二哥和三哥让饲养员给抓了一对,送到家里来了。爹说狗日的不是嘴馋吗?一边骂着,一边扇开了巴掌,把二哥三哥的嘴都扇出了血,幸亏爷爷拉开了爹,爷爷说小孩子哪有不馋的,打两下子让他们知道错了就行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二哥说,小六子纯是一个鸡巴灯,干啥都不行,吃屎都赶不上一泡热的。我自知自己没站好岗放好哨,让二哥三哥挨了巴掌,一声不敢吭,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半宿,骂着骂着就骂睡了。
生产队分花生扒,不管是扒交公粮的公粮米,还是花生种,都是按照分给每家每户的比例回收花生米,而且还得看花生米的质量,少一斤抠多少工分。所以,家家户户扒花生的时候,不仅要在家里集中扒,爹妈那眼睛瞪得滴溜溜转,像看贼一样看住了孩子们不让他们偷吃了花生。
别人吃花生,大都喜欢吃小秕子,我却喜欢吃又大又圆的的大粒花生米。扒花生的时候,我不时地将一粒大花生填进嘴里,爹妈就说:“小六子,别吃了,将来交花生米不够了,大队上把你就绑去了!”我虽然怕被绑去,可是却抵不住花生米又香又甜的诱惑,爹妈又舍不得打我,总是腆着脸皮吃,哥哥姐姐们都羡慕我敢于正大光明地吃花生。我自己觉得在家里能做个老少太好了,太幸福了,谁如果惹我不高兴了,我就一哭二闹三打滚儿。
二姐不偷吃,爸妈捡个小秕子给她,她就吃,不给就不吃。但是,她喜欢监督别人,大哥、大姐、二哥、三哥都在她的监督范围之内,三哥说二嫚就是二报神,二哥说就是叛徒就是王连举,爷爷却说二姐一身正气,是块当法官的料。
大哥大姐不吃,爹妈说都得向大哥大姐学习,听话,带个好头。然而,有一次我却发现大姐偷偷地给了大哥两把花生米,大哥说我如果敢于告诉爹妈,以后别人再打我他就不管了,我使劲点点头,必须当着什么也没看见。
二哥也不吃,但是在昏黄的油灯下扒花生,他经常连鼻子带嘴摸一把,爷爷说二小子这家伙狡猾狡猾的有。
三哥想吃个花生米,就问爹,爹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三哥就让我偷给他吃,他说如果不偷给他以后谁揍我他就不管了,所以我就每次偷两小把花生米给他,他就说小六子真是个好伙计啊,我就特别高兴。
胶东半岛农人说:“山棘子花开的时候,正是春天播种的季节。”
山棘子开花的时节,也是每年的五一劳动节前后,就在谷雨与立夏之间。我们当地有农谚说:“种豆种豆,谷雨前后。”这个时候,草长莺飞,布谷鸟成天不闲地嚷嚷着:“布谷,布谷——”
种花生,是生产队春播最重要、最繁忙的农活之一,生产队能上山的男女老少都要去跟着犁具种花生。那个时候,我们中小学的学生不放假,只有星期天回家参加劳动。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生产队种花生前都要先把花生种进行浸种。浸种,就是把花生种放进大缸里用一定温度的水浸泡,浸泡的时间一定要拿捏到位,让花生种体内含有一定的水分,然后捞出来控干表皮,再拿到地里去种。这个浸种的工作,一般都是生产队的保管带领几个公社社员来做的,由于那个时候生产队既没有钟表,也没有温度计,无法精准掌握浸种的水温与时间,全凭浸种人的经验来判断,所以经常就把花生种浸过头了,这些被浸过头的花生种出苗率为零,就叫“水浸米”,弄到房子上晒干了打油。生产队的花生种每年都要多留,以防万一。
这些水浸米吃起来别有有一番味道,但是不能多吃,吃多了坏肚子,这也是我们这些孩子们的猎物。
生产队种花生的时候,一般分成几个小组,由正副队长、会计等人分头带领。每组都有一架犁具,犁具由牛或者骡马牵拉,这个犁具就是耕地的犁具,把耕地的犁头换成了播种的犁头;使用牛或者骡马的人都是庄稼地里的行家里手,在那个年代里这是种庄稼的高精尖人才!播种花生的人手必须要足够,才能跟得上一架犁具,做到不浪费时间,一架犁具最少也得跟着五六个捻种(播种)的。捻种技术含量比较低,差不多人人都能干,犁具犁过的地沟里,每隔二十厘米左右捻一墩,一墩2--3粒花生种,然后用脚带上泥盖上,齐活了。
种花生捻种的人,都是不时地填进嘴里一粒花生,让队长看见了,你就得被骂得狗血淋头,挨骂也值得,只要不扣工分就行啊!
我二哥就向队长提议说:“大爷,不让吃花生种,也不能把人给馋死,队里能不能把那些小秕子花生米弄点来分给大家吃?”
队长被气笑了,他说:“二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真能想出歪歪点子来,你吃小秕子,吃你爹的头去吧!”
二哥就大声喊爹说:“爹啊,队长让吃你的头呢!”
爹笑道:“吃你队长大爷的,他肥头大耳的,肉多呢!”
大家哄然大笑起来,笑声震荡山谷,飘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