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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湾的女人

  • 作者: 朱承星
  • 发表于: 2015-06-18 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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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黄昏,天边火烧云特别灿烂。柳树湾里忽然鞭炮震响,许多喜欢看热闹的人俨然交通堵塞一样,迅速把宝珠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恭喜,恭喜,恭喜发财!”
  薛宝珠拿出两包香烟,一一散发给所有来凑热闹的人。
  “谢谢,谢谢!日后,宝珠的生意全靠大家照顾。”
  在场的人不管抽不抽烟的,宝珠照样人人递上了一支。九爷端着旱烟走近车前摸了摸,微笑地说:“不错,从今以后咱柳树湾也有了一辆车。”说完之后,他按了按车喇叭,惹得人们笑得前仰后翻。
  薛宝珠是湖南某县城姑娘,九十年代初,不顾父母反对与柳树湾赵铭结为连理,生有一男一女。公公去世后,全家重任自然落在她和丈夫两人身上。
  柳树湾位于长江南岸,地处偏僻。整个村庄绕湖而居。然而,这里“下雨一包脓,天晴一块铜。”交通极为不便,村里人都希望孩子长大后能从这里飞出去。
  四月,田野一片葱茏,弯弯曲曲村道犹如一条靓丽的小溪。薛宝珠身穿红马甲,迎风驾驶着一辆军绿色摩的在奔驰。庄稼地里偶尔飘来的山歌,和着摩的节奏仿佛在耳边流淌。
  镇上,街道两边冷冷清清。一会儿,薛宝珠在商店给张大嫂捎盐,刘婶带米,龚爷爷买烟。
  这季节,拿乡下人话来说是个黄金季节,一日要做九日粮。所以帮邻里乡亲捎带油盐酱醋茶已是宝珠家常便饭。她只怕有时忘了给别人带什么。
  “喂,师傅,到不到柳家墩?”
  宝珠微笑地说,上车吧。她想这人自己怎么不认识,莫非有急事?按规矩一人乘车,司机是不会行走的,因为路远油贵送一人不合算,但“诚信”二字又不能让自己给丢了。
  宝珠高兴地把客人送到目的地。刚下车,客人一边掏钱一边问:“多少钱?”
  “一块”
  “一块?这么远,你特意送我到门口。”他掏出十元说,“别找了。”
  宝珠不肯收。她打开胸前小包取出些零钱,可那位来柳树湾的人已经走出了几米远。
  “师傅,我不能多收。”宝珠一个箭步上前把零钱塞给了他。
  那人见宝珠如此执意,也不好再免强,但真正感到乡下人那股淳朴、善良,像一股股清泉涌上心头。


  二

  九爷是柳树湾的老队长,也是柳树湾唯一说话算数的人。虽然六十开外,但为了改变柳树湾落后面貌一直热情不减。
  一天,九爷找到宝珠。宝珠说,咱镇交通落后,不如把姐妹组织起来成立个车队,农闲时到各村跑跑业务。
  九爷听了连连点头:有道理,但是购车资金哪儿去找呢?宝珠说,现在国家不是有扶贫创业基金小额贷款吗?你可以出面帮帮姐妹们,至于技术由我包会。
  没几天,宝珠的想法在村里传开了,并在各家各户召集想学车的人。
  海棠正和几位姐妹坐在桌前搓麻将。
  “这又是哪个妖精出的馊主意?”海棠明知故问,“莫非还想拉上几个垫背的?”
  “这穷地方,是赚钱的地方吗?要说有办法,祖先早已给我们想好了。”坐在海棠对面的雪晴爽快地说。
  “你……你们……简直……太没有出息了!”九爷气愤地离开了。
  后来,全墩有八位妇女同意加入车队,还有三位是直接跟宝珠当面说的。第二天,宝珠和九爷一起立即上村委会,帮姐妹们联系要求办理小额贷款事宜。
  没想到这事很快落实了,接着,他们又商量去看车。那天,宝珠打扮得像新娘一样,自上到下焕然一新。雪晴和海棠眼睛好像要生出火焰来。
  午后,十一辆暂新摩的是用大货车送来的。片刻,村子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鞭炮声、锣鼓声响彻天空。前来祝贺的亲戚朋友来了一拨又一拨。
  次日,柳树湾东边晒场上,四周看车的小姑娘和少爷们围了一大圈。这时,只见宝珠开着自己的一辆摩的冲了过来。
  “师傅,请受徒儿们一拜!”
  “干么还兴这一套,现在开始,我先告诉大家车身的部位名称和零件结构,然后我们再了解下交通规则。”
  姐妹们听得十分入迷。还没等宝珠启动马达,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个星期过去,一辆辆摩的在村子里一字排开,九爷脸上开心得像五月的红石榴。他端着旱烟,坐在晒场边一块石头上,看宝珠既像位教练又像位队长,把两个姐妹归一个队,拐弯、倒车、越障,有条不紊、兴致勃勃。
  “九爷,看姑娘们练车?”春蓉走过他的身边悄悄说,“我媳妇想退出来行吗?”
  “怎么还没两天,又有什么打算?”
  “俺儿子打电话回来,让媳妇明天到深圳去。”
  “为什么?”
  “恐怕咱家媳妇不是开车的料,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
  九爷半晌没有回答。这时,宝珠手里拿着两瓶红茶朝九爷走来,说:“春蓉婶,你放心,我们每辆车都进行了人身保险,保证你儿媳不会有事。”
  “什么保险不保险,人没了,我还要钱干什么?那车谁要就让谁开去。”说完,春蓉拉着媳妇往家里走。
  丁香瓜子脸,身材偏瘦,胆儿小。宝珠刚替她把车子打响,她心里一直怦怦在跳。宝珠让她上车,她不敢。宝珠只好上车和她坐阵。
  接着,为了避免日后姐妹们生意上的冲突和矛盾,宝珠又将谁跑哪条线路,一一分工完毕。比如,统一价格,童叟无欺,热情服务等,制定了些规章制度。


  三

  2005年某天上午,一场5.6级地震突然发生。震源在距柳树湾不足一百华里之地,周围群众逃的逃,散的散。柳树湾人同样没逃过那场劫难,全村十七户房屋毁于一旦。
  九爷拿出铜锣,紧急疏散村里妇孺老幼。宝珠一时电话中断,心里如火一般在燃烧。九爷把人群安排在晒场当中,然后,吩咐芙蓉到各家各户去清点人数。彩梅、春芬、清菊在场上照顾老人、孩子。宝珠蹲守在摩的车边,随时做好转移伤员的准备。
  晒场上人群情绪激动,有的嚎天哭地,有的大喊大叫。他们的疯狂和失控让每个人心酸落泪。几十年的心血,瞬间灰飞烟灭,还有跑不出来的老人和孩子,仍在废墟里。晒场上,只要能扛的都被九爷派上了用场,海棠怀里抱着孙子哭得最伤心。
  夜里,宝珠带着姐妹们安慰着晒场上的父老乡亲,还要和各位在外的兄弟姐妹们及时报告家里消息。
  宝珠说,现在,正是人家看柳树湾姐妹们的时候了,只要能做到的,千万不要提金钱二字。毕竟这次受苦受难的都是我们朝夕相伴的兄弟姐妹和父老乡亲。
  第二天柳树湾姐妹们,果然被镇政府召唤到一线,宝珠也一样。她们有的帮助村民转移,有的帮助政府运送救灾帐篷、棉被等物资,镇长指挥到哪,大家毫不推辞地奔向哪。几天来,姐妹们个个累得筋疲力尽,眼睛瘦了一大圈。丁香由于身体实在太弱,后来也被送进了镇医院。
  宝珠心里急得犹如猫抓,丁香的车停在家里,实在是耽误救援的时间。镇长考虑到姐妹们实在太疲劳,命令她们轮流休息,随时待命。
  之后,从全国各地捐救物资像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向这里,柳树湾姐妹们搬上搬下,忙得如火如荼。一个多月来,姐妹们没有谁休息过一天,没有谁睡过一整夜的觉。
  庆功会上,柳树湾姐妹们像夺冠运动员,内心充满了自豪和骄傲。宝珠作为领头雁,此时此刻站在领奖台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四

  要想富,先修路。八十年代初,柳树湾人就梦想过,但是个个苦于囊中羞涩,只有听天由命。
  2007年,村村通消息传到人们耳朵,柳树湾姐妹们几乎蹦了起来。宝珠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一个星期后,宝珠突然接到父亲来信。当得知母亲三年前去世的消息后,她心如刀绞,痛不欲生,决定回家一趟。当年因为婚姻一直没与父母来往,是自己无知。她后悔自己不是人。
  来到湖南,天依然是那么蓝,水依然是那么清。唯一是儿时的马路,全部变成了宽阔公路。街道两旁花团锦簇,楼房超市规划有序。宝珠下了客车来到超市,买好了父亲最喜爱的茶叶。
  门前,一棵梧桐树下,父亲手里不停地摇着一把老蒲扇。宝珠远远地喊了声父亲,眼泪却不停地淌了下来。父亲半晌才认出宝贝闺女宝珠。
  次日,宝珠陪着父亲将过去的老地方走了一走,发现家乡变化太快了,沿街个体一家接一家,生意非常火爆。宝珠想到菜市场去看看,能为父亲买点什么可口东西,抬头一望鸡鸭鹅鱼、山珍野味琳琅满目。她问了问师傅,这些特禽是人工饲养的,还是山上捕获的,经营这些违不违法?师傅笑了笑说:“你有多少,我要多少。”宝珠想自己真是落伍了,于是买回了一只野鸡准备给父亲滋补滋补。
  临走,宝珠打算把父亲接过来一起生活,可是父亲无论如何不愿意离开老家。宝珠只好回家,父亲一直将女儿送上火车才走。
  女儿要参加中考,儿子也快上中学,宝珠家里开支日显捉襟见肘。宝珠于是和婆婆商量是否在家也多养些鸡鸭,以贴补家用。婆婆当然满意。
  入春,宝珠尝试摸索家禽养殖,从各家挑选上好的鸡蛋,用自家的和别人兑换。没多久几十只毛绒绒的小鸡破壳而出,四邻八舍需要,她均以优惠的价格销售一空。接着,她再次尝试,没想到一下几千只都被他人抢购一空。宝珠欣喜若狂,决心把家庭养殖做大做强,从幼苗到成鸡,从喂养到预防都要摸索出一套过硬的本领来。
  一天,九爷又端着旱烟到宝珠家。九爷问;“宝珠呀,要不要找个男人帮帮?看你一个女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别把身子骨累坏了。”
  宝珠能体会九爷是出于真心关心自己,但自己怎么能私自撇下儿女和年迈的婆婆呢?自从丈夫那年失水之后,要说嫁人多年没嫁,现在提它干啥?
  九爷说,东头刘思齐如何?只是比你小一岁,要么直接让他到你家里来。
  宝珠没表态,只是说等段时间再说吧。
  九爷与宝珠的对话让婆婆听到。婆婆担心万一宝珠嫁人了,自己这家就等于散了,于是,悄悄找到腊梅商量。
  腊梅说:“我猜到,你家宝珠是守不住的,像她那样有文化又灵活的人,能安分守己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让她走吧,这年头有政府,还怕你孙儿孙女养不活?如果把她留在家里,说不定将来受气的日子还更多呢。”
  没过几天,九爷又来了。宝珠说:“九爷,我想将后山垴一片荒地开发出来,每年给墩里一定的租金,建一个特禽养殖基地。”
  “什么叫特禽养殖基地?你详细说说。”
  “就是利用人工来饲养些山鸡、野鸭、天鹅等,据说其市场潜力非常大,又好养,成活率高,价钱是普通的鸡鸭十几倍。”
  “这些东西也能养?你有把握?”
  “嗯”
  “你一个女人,日夜待在垴上不怕人偷?”
  “那,那你就叫刘思齐来跟我帮忙吧。”宝珠不好意思地跟九爷终于吐出了心思。九爷听后,高兴地答应了,并说三年内墩里不收一分租金,三年后,再签合同。这一晚,三个人好像失眠了一样。
  刘思齐听说宝珠叫他,到县城去送特禽养殖申请报告,双腿拔都拔不赢,天刚亮就兴奋地来到车站,坐上第一辆早班车。
  历时一年,镇村村通公路工程已经结束。平坦的乡村水泥道上,来往的各种车辆越来越多,柳树湾姐妹生意却日趋清淡。宝珠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又把原先姐妹们召到了一起,说:“姐妹们这是时代发展的好趋势,从今往后咱们是不是也要调整一下思路。”
  姐妹们焦急地等着下文。宝珠慢条斯理地说:“目前,咱墩各家各户仔鸡开始下蛋了,光咱们墩的人天天吃,餐餐吃,也吃不完,不如从明天起,姐妹们开始下村卖鸡蛋去。”
  顿时,姐妹们个个鼓起手掌称道,还是宝珠姐有远见。
  两个星期后,宝珠特禽养殖申请报告迅速批了下来。
  开工那天,宝珠请了墩里老少,并托巧珍买回了一个大花鞭炮。开工前,她还是照例请组长九爷讲几句。九爷站在一条地埂上,兴奋地说:“同志们,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两条好消息:一是刘思齐同志,从现在起要与薛宝珠同志正式结为夫妻。在此我作为证婚人,代表全墩老少,向两位表示真诚地祝贺。”
  这时,大家把薛宝珠和刘思齐一起拉倒九爷身边。没有什么特别仪式,宝珠和思齐手拉着手,一味地向大家鞠躬感谢。
  接着,九爷又说:“二是宝珠特禽养殖场,在上级部门批示下正式开工了。这是宝珠的光荣,也是柳树湾的光荣。希望大家往后跟着宝珠好好干,力争五年内让柳树湾成为全县有名的地方。”之后,垴上鞭炮震天,笑语连连。
  刘思齐文化水平不高,念过小学四年级。因为家境贫寒,父母去世早,所以一直耽搁青春未娶。可是什么农活、重活,在他的眼里却根本算不了什么。
  刘思齐对待宝珠的婆婆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对宝珠的儿女更是疼爱有加。宝珠养殖场开沟、搭帐篷、跑种苗、选品种、买饲料有了他如虎添翼。
  巧珍将姐妹们按着宝珠的想法分成四组。一个星期下来,大家受益不浅。宝珠说:“这个季节要想方设法,做到薄利多销,干脆不如用袋装、箱装,整箱整袋地卖。实在不行,在墩里再发展婶娘们加工味蛋、皮蛋,不用着急没事干。”
  巧珍说:“很多客户询问仔鸡卖不卖?”
  “只要顾客需要,我们也可以考虑。”
  巧珍说:“那么,每只定价六十怎么样?”
  宝珠说:“明天,每人车上再配置一个鸡笼,在村里挑选些上好的仔鸡。眼下正是给孩子大补的季节,中考、高考,多少学生体质下降。”
  柳树湾姐妹像一条条无线电波,迅速将仔鸡营养价值传遍了千家万户,让柳树湾各人都来不及孵化和饲养,只好预约收下客户定金。


  五

  渐渐来柳树湾的人越来越多,有经商的、有取经的、有观摩的,络绎不绝。尤其,对宝珠特禽养殖场感兴趣的人更多,县领导小车隔三差五地带着考察团来到这里。
  几个月过去,宝珠养殖场幼苗长势良好,未到销售时,已被很多前来的顾客买了去观赏和饲养。特别是附近几所大学需要的动物标本合同与宝珠签了十几份。
  春节来临,在外打工的人陆陆续续回到家里。一夜之间,柳树湾突然新增了三辆面的,宝珠想姐妹们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淘汰的。于是她和刘思齐商量,是不是可以把姑娘们组织起来,另辟蹊径,成立个特禽养殖合作社。刘思齐惊讶地说:“什么?你还想扩大规模,我不想干了,别把她人又卷进来,人家风言风语的,我受不了。”宝珠说:“什么,刚起步就不想干了?是不是前天我说了你几句,心里不舒服?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开春也和别人一样出去打工。”
  “为什么?”
  “外面赚钱多容易!几年的功夫,村里就开回了三辆面的,你开摩的几年啦?到现在还是个破车没人敢坐了。”
  “你以为外面有黄金可捡?当初没到我家之前,你为什么不出去?现在我正是要帮手的时候你却想跑?”
  “不是这样,我实在不愿卷入你们女人中间。如果你把那些姑娘们弄来,我一个大男人整天和她们混在一起,那成什么世事?”
  “刘思齐你说什么?跟姑娘们一起做事,哪是让你找她们做老婆?难道你避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瞎说!我刘思齐是那样的人吗?要不我多年有了老婆,到现在还等着娶你?”
  宝珠还是把姑娘们集中到自己家商量,想抽出部分人员,成立个特禽养殖场合作社,将来摩的车买货、卖货仍有用处。
  特禽养殖合作社,很快成立了起来。宝珠任董事长,其余人员为理事。
  开春,一辆黑色小轿车驶进了柳树湾东头。接着,从车上不慌不忙地下来了一位女人。巧珍丈夫李颖上前帮她拉开车门,之后,又叽叽咕咕和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那女人戴着一副墨镜,眼睛一直朝着李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你们真了不起!”那女人用普通话惊讶地说。
  宝珠以为又是前来参观的客人,于是立即扔下了手上的活儿,跟芙蓉、丁香打了下招呼和客人一起来到办公室里。
  李颖立即向宝珠介绍:“这是南海饮食城肖董,今天专程来考察你们特禽养殖合作社的。”
  “久仰久仰,柳树墩人经常提到你,希望能给我们多多提出宝贵意见。”宝珠给肖董事长端上了一杯热茶。肖董接过后,一会儿将杯子放在茶几上,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宝珠。
  “我这次来柳树湾,是想和你们合作开发特禽养殖的,看你们规模还是不是小了些?”
  宝珠说:“目前,我们已有六家养殖基地,刚才你看到的只是我一家养殖场。我们每年主要是往附近大小餐厅里和高校等地销售,没有考虑到很远。”
  “那从现在起,你们的货我全收,怎么样?目前,我给你们提供启动资金五百万,如果不足,可以继续跟我联系。”
  宝珠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的付出终于得到了人们承认。她立即答应了肖董。肖董拿出拟好的合同让宝珠认真看看,然后签字。宝珠兴奋地看完了合同,吩咐李颖拿笔过来,迅速签上了自己姓名。


  六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宝珠想,柳树墩是全省闻名的螃蟹、龙虾养殖基地,前临赤湖,背靠长江,近年来又有闻名遐迩的特禽养殖基地。如果在柳树湾建一个集文化娱乐休闲场所,不是更有发展前途吗?宝珠决定斥资三十万。九爷听了之后,连连点头。
  开基动土那天,县领导、镇领导、村领导都前来表示祝贺。柳树湾姐妹像一位位迎宾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一阵阵爆竹声中,薛宝珠的笑容,像湖水中波浪,一个接一个地荡漾开来。
  休闲农庄成立,宝珠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于是,她想还是把刘思齐请回来。
  “我不干。”
  “为什么?”
  “那里的女孩子太疯。我不能唱又不能跳,你让我去管理她们?我管不了。”
  “只要你去管帐,收银,开票总会吧,又不要你去上骊山。”
  刘思齐回来没多久又提出要出去打工。
  宝珠说:“这样的事你都干不了,到外去谁要你?”
  刘思齐还是决心要出去。宝珠只好做巧珍的思想工作,让她来管理休闲农庄的日常事务。
  上午,宝珠接到镇里的电话,说县领导今天要到柳树湾来检查工作。早晨,她起了个大早,准备出门时,这时,巧珍打来电话。
  “宝珠姐,怎么办?不知是谁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扔到了农庄门口,现在很多人正在围观呢。”
  “什么,是谁会那么缺德?”
  再过一个时辰领导就要来了,这是哪个跟自己过不去?海棠?她立即联想到她。不可能!海棠一个快要做婆婆的人怎么会有孩子呢?莫非真的是那些姑娘们的?更不可能!哪有那么傻的姑娘?即使是她们的,也不会扔在自己门口。再说里面姑娘,即使有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哪个会不知道?
  宝珠接着问巧珍:“是男孩还是女孩?”
  巧珍说:“男孩。”
  怪事!这年头人家想男孩想疯了,还有谁家有孩子扔?宝珠怀疑是不是那男孩有什么先天疾病?
  送到政府去,很明显这关键时刻,那样做不是等于给镇长脸上抹黑吗?留在家里又无人照顾。婆婆自己都是要别人照顾的人,还哪能去照看一个毛孩子?眼看领导就要到场了,宝珠这时候只好吩咐巧珍说:“赶快把孩子抱走,送到九爷家去,让九爷婶子照顾一两天再说,尽快疏散人群,让姑娘们做好各自工作。”
  下午,送走了领导,宝珠立即来到九爷家,看那孩子粉扑扑的红脸蛋,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小缝,特别可爱。
  宝珠正准备给镇长和计生办领导打电话,要求政府一定要彻查这件事,给休闲农庄姑娘们一个交代。这时,雪晴却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宝珠,这孩子能不能给我?我多么想一个儿子!多少钱都行,只要我高兴就行。”
  “你说什么?孩子是你说要就可以要的吗?这得由政府决定。我要看这究竟是谁无法无天!雪晴,你知道弃婴是违法的,随便抱养孩子也是违法的呀!”
  “我抱孩子就违法,你呢?我雪晴从没有求你宝珠一回,这回找你就违法了?想当初你男人在别人家偷鸡摸狗,大模大样,难道就不犯法?”此时雪晴心里非常气愤,心想,你宝珠养鸡养鸭,不就是图个好价钱?你找来这些妖精,不也是为了像鸡生蛋一样卖钱吗?无非这些,你宝珠比我们聪明,胆子比我们大些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说什么,我男人大模大样偷了你家什么?我说孩子不能抱就不能抱,要么你直接找政府去。”
  “好,好,你薛宝珠有本事,看把柳树湾折腾成什么样。”雪晴没有抱到孩子气乎乎地离开了九爷家。
  不一会儿,政府和计生办领导赶到了柳树湾。通过调查和走访,柳树湾最近没有发现谁,有过怀孕迹象。很可能是外地或外村的人把孩子扔到这里。
  这下虽然排除了柳树湾娘儿们心里的各种猜测,但是眼下孩子去留的问题怎么解决?总不能让九爷长期帮人家养着一个孩子吧。
  “要么这孩子暂时就让宝珠照顾吧,等问题调查清楚了再说。”镇长临走时,丢下一句话。宝珠连想解释一下都不行。
  柳树湾休闲农庄生意越红火,各种议论也越来越多。宝珠每天从这个养殖场来到那个养殖场,又加上新添了一个孩子,更是忙得没有一丝时间休息。
  刘思齐得知宝珠捡回一个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是不是宝珠骗自己的,家里每天来来往往的男人比燕子还多,自己又常年不在家,是不是宝珠避着他跟别人的呢?他越想越不敢想。老婆跟自己戴绿帽,自己还高兴得起来吗?他不相信宝珠的孩子是捡来的。柳树湾许多人,人家捡不到她会捡?更何况像雪晴那样没有孩子的人家都没有捡到孩子,她宝珠捡孩子干啥?
  第二天,人家在刘思齐面前一边笑着,一边恭喜他。刘思齐觉得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开始想到要与宝珠离婚,只有彻底离开她,自己才能够真正获得自由。
  午夜,刘思齐依然没有入睡,他拿起手机想把心里的话跟宝珠说个明白,可是刚拨号码一半的时候,又把手机关了。
  工地宿舍里,柳树湾几位男人正在为这事好奇。
  “你们说,宝珠那捡来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会不会是九爷的?听说那孩子是从九爷家抱回的。”
  “不会吧,他那一把年纪的人,能比得上刘思齐?刘思齐不能跟宝珠一起生出个什么来,九爷那东西还有用?”
  “那哪能说得清楚呀,人家说八十岁男人照样可以生儿子,更何况九爷才六十多一点。”
  “我看呀,咱爷儿们不在家,没过几年柳树湾人全部会变种。”
  “没听说呀,休闲农庄一开张,村里每天来来往往的男人多得像野狗,听说那孩子就是在休闲农庄门口捡的。”
  刘思齐侧着耳朵,心里跟猫抓似的,一直不敢言语。
  这薛宝珠,整天在家里整些什么?好端端的日子,突然却整出了一个孩子来了。


  七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喝农药了,有人喝农药了!”
  柳树湾顿时乱成了一窝粥。除了九爷,所有男人不在家。宝珠还没弄明白,雪晴为什么做那样傻事,是不是跟自己前天去了她家一趟有关?顾不了许多,救人要紧!宝珠立即放下孩子拼命往雪晴家跑去。这时,只见雪晴家里里外外围上了不少人,九爷也赶了过来。雪晴口吐白沫,两眼向上翻着白云,浑身抽搐不已。
  “她还没死,赶快叫车!”宝珠立即拿出手机,“喂,巧珍赶快把摩的开过来,雪晴喝农药了。”
  “让开,大家都让开!”这时,宝珠吩咐丁香、杏仁帮忙把雪晴扶到自己背上。
  车来了,姐妹们七手八脚又将雪晴抬到车上。
  “快,直接去镇医院。丁香、杏仁,你俩跟我去医院;文丽,芙蓉你们去养殖场,提点现金过来。”
  经过洗胃,雪晴总算抢救了过来,可是,大脑依然处于一种昏迷状态。宝珠和丁香等一直在医院里守候着,连早餐都没有吃。
  “雪晴好好的怎么突然起了轻生的念头,是不是宝珠给气成那样?听说雪晴那天想抱个孩子,宝珠直接当她的面说了些风凉话。说什么,有本事自己生呀,又说什么雪晴打牌输了,偷合作社的野鸡。雪晴能受得了吗?”
  “别乱说,宝珠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人家姑娘整天忙里忙外,还带着大家赚钱,哪像你们这些人整天只知道围着桌子转。”雨寒婆婆毫不客气地数落着她。
  几天过去,雪晴像位得了中风的人,目光呆滞。丈夫听说后,急匆匆地从福建赶了回来。
  “你说,咱们是公了,还是私了?”雪晴丈夫李俊文一回家就直接找到宝珠连珠带炮地问。
  “怎么你还怪到我的头上?我帮你垫付医疗费,你不说,还找我的岔子?”
  “不是你当面羞辱她,她会喝农药吗?几只野鸡算什么,多少钱我陪,但你得跟我把人治好,如果治不好的话,我只好把她交付给你了。”
  “简直是无赖!自己老婆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还想包庇她来讹我?告诉你,要你赔,你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你知道吗?那些山鸡不是我薛宝珠的财产。”
  李俊文无言以对,跑回了家。宝珠却像万箭穿心。她想这年头女人干点事业就怎么这么难?我宝珠没有做什么对不住良心的事,为什么人家却接二连三地找麻烦?
  下午,宝珠正在把姐妹们运回的饲料往仓库里搬,突然,镇长打来了电话。
  “宝珠,能不能派人给镇里送十只野鸡过来?”
  “镇长啊,这东西是人家的,我们早都和别人签订了合同。我真不敢这样做。”
  “十只也很难?人家问起来,你说是中途死了,不就可以了吗?”
  “那怎么行啊,镇长,这养殖场又不止我一人,再说,这次骗了人,下次人家还会信任咱们吗?咱不能拿合作社的信誉毁了大家。”
  “好了,好了,不要讲许多理由了。”
  “要不,我给你送些龙虾或螃蟹过去?”
  “不要了!”镇长立即挂断了电话。
  刚放下电话,镇防疫站工作人员来了。
  “你就是薛宝珠吧?今年,你们合作社的防疫管理费到现在怎么还没有交?”
  “什么防疫管理费?我们都是自己防疫的,从没有请你们什么工作人员。”宝珠想一定是刚才自己惹怒了镇长,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多少?”宝珠立即问。
  “合作社共有多少羽山鸡,你自己清楚。按每只两毛,应该也有万把多吧,赶快去交了,否则,这合作社办不成了。”
  这简直犹如疾风暴雨给柳树湾特禽养殖合作社当头一棒。


  八

  中午,太阳正火辣辣的,宝珠从邻村养殖场回来,身上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肖董的。
  “宝珠,最近,合作社情况如何?”
  “肖董让你担心了。目前,大家积极性很高,最近我们又进了一批种苗。”
  “好啊,听说你那边螃蟹养殖是全省最有名的基地?”
  “肖总是不是想过来瞧瞧?这里水质最适宜螃蟹养殖。什么时候过来宝珠好好陪你品尝几天?”
  “据说,你的山庄搞得很有特色,我是想过去看看。”
  “谢谢肖董夸奖!跟你比我还差很远呢,希望肖董多多帮助。”
  “好啊,我下星期可能会到你那儿去看看。”
  “好勒,希望肖董继续来我镇投资。”
  一个星期后,柳树湾里来了一辆大奔,停在休闲山庄门口。
  不一会儿,宝珠带着肖董和他的爱人在柳树湾四周转了一圈,最后,在赤湖边把车子停了下来。静静的湖水,清澈见底,宽阔的水面,波光粼粼,肖董夫妇二人陶醉了一般。
  “这地方不错!”肖董丈夫拍案叫绝。
  晚上,休闲山庄包厢里。宝珠、巧珍还有其她姐妹一起陪着肖董夫妇二人。
  “这螃蟹真是香甜可口啊!今天总算是大开眼界。这么好的地方,我们一定要来投资,继续给你五百万怎么样?”
  肖董坐在旁边没有吭声。她担心这里投资环境和人的思维适应不了当前形势,上次宝珠打电话,她还闷闷不乐过几天。肖董是一位心思缜密的人,毕竟这样的投资不是儿戏,不是宝珠让她十分信任,她是绝不会轻易与人合作的。
  “肖董,你放心。有宝珠在,你就是一千万放在这里我都会用生命去保护的。”宝珠一眼看出了肖董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不,我绝对信得过你,只是担心你们女人是不是能胜任得了这水上的作业?”
  “那你别担心,只要肖董点头,明年我把柳树湾里所有男人全部请回来。想一想,这些人从小生长水边,有哪一个还会含糊这个?”
  宝珠非常遗憾,怎么没想到把镇长请来,也让他们见见这两位大老板。
  能有什么办法让二位继续在镇里投资下去呢?五百万呀,能解决镇里多少劳动力外流,能给家乡带来多少的经济活力,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五百万留住!
  次日,宝珠眼前一亮,兴冲冲地对肖董说:
  “肖董,我看还是特禽养殖最保险,不如再将五百万给我们作为启动资金,来发动其它村里人。这样,特禽合作社覆盖面不是更广了,力量更大了吗?将来你们拉货,货源更充足。”
  “没想到你的鬼点子还真多。”肖董看着宝珠微笑地说,“我同意,相信你薛宝珠一定能干好。”
  这种做法切合实际,岸上的总归要比水中的把握大得多。
  “好吧,合作社的事由你全权负责处理。启动资金我明天就打到你帐上,至于合同我看就按原计划执行。”
  这一夜宝珠失眠了。她对柳树湾特禽养殖合作社的未来又重新进行了一番又一番地憧憬和描绘。
  早晨,山里各种小鸟在枝头唱起了欢快的小乐曲。宝珠和姐妹们将养殖场打理完毕后,就和丁香、文丽一起高高兴兴地去了太平村。
  太平村位于镇东,柳树湾以南,两村仅一条人造港相隔,平时,两村的人交往甚密,人缘关系特好。宝珠三人进村后,太平村的人把她们像贵宾一样客气相待。
  “好啊,现在连这些东西也可人工养殖?我活了一辈子都没听说过。”
  “不要本,还可以赚钱,真是太好了!”
  “会不会我们养成了,最后他们又不要?”
  “这东西会不会像家禽一样发瘟?”
  “自己可不可以投资一部分?一只是养,一百只也是养,一千只也是养。”
  宝珠高兴地说,今后不管是谁,我都会随叫随到,还有这些姐妹,她们也都是大家的好帮手。
  太平村村民伸出大拇指称道:宝珠真是个好姑娘!
  这时,宝珠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和九爷、刘思齐以及村民们帮助自己筹建养殖场的情景来。
  刘思齐说:“宝珠啊,你是不是因养殖场才想到我?这养殖场就是我们今生今世的红媒呀。”
  “臭美吧,不是九爷出面,我才不稀罕你呢。”宝珠羞答答地反驳说。
  “这养殖场,只要我刘思齐在,就一定有它辉煌的一天,你信不信?”
  “别吹牛吧,你小心!”此时,刘思齐差点从鸡棚上摔了下来,宝珠顺手将刘思齐一把拉住。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接连几天,宝珠和丁香一直在太平村帮助村民,选地址、搭圈棚。柳树湾养殖场一切大小事务,宝珠全部交付了文丽和其她姐妹打理。


  九

  不久,全镇饮水工程率先在柳树湾里开始试行,这无疑给宝珠又带了一个好消息。过去每天养殖场里供水全靠姐妹们肩挑背扛,后来虽然装上了水泵可是乡下经常停电,姑娘们还是不得不靠着原始的办法实施。
  九爷走后,柳树湾的一切全部落在宝珠身上。白天,宝珠带着工作人员一边测量,一边绘图,一边预算;晚上还要挨家挨户做群众的思想工作。
  “什么饮水工程,还要大家交钱缴费?莫不是她自己养殖场需要,弄得大家跟着劳民伤财。”
  “我不需要。几百年来柳树湾人没有自来水,不也一样活过来了吗?九爷从生没吃过自来水也活了几十岁,真有那么好事就别让我们出钱。我看他们就是看中了这几年咱们子女荷包里打工的几个钱而已。”
  宝珠又把摩的姐妹们召在一起,不断宣传着党的惠农政策,要求姐妹们积极做好各自家庭工作,力争柳树湾百分之八十农户年底用上自来水。
  雨寒说:“我不装!出门就是水,花那些冤枉钱干啥?”
  “这缴费只是临时的,现在缴八百,到时政府会全部退还给大家的。”
  “这年头我谁也不相信,只有自己才相信。”
  一个星期过去,柳树湾饮水工程进展效果仍然很不明显。镇长对宝珠说:“要不你把合作社那笔国家补贴领了。”
  “好,我立马去办。”
  这时,湾里人再也没有谁到宝珠面前去提不愿装自来水一事。开始不是说每户要出钱吗,怎么突然分文不要?薛宝珠是不是拿大家当猴耍!
  “妈,这是宝珠姨把合作社补助款拿了出来。你怎么还在背后讲人家不是呢?”瑾瑾听了母亲的议论忿忿不平。
  “怎么啦?娘讲她几句又怎么啦,她有钱了就不要人说话了?你看整个柳树湾被她折腾成啥样?”
  娱乐山庄,一年多来受到社会各界的热捧。可是柳树湾里的人有的至今却还不知道那里是干什么的地方,更谈不上去消费和娱乐。
  建国六十年,宝珠组织大家也去放松放松一下。听到这这消息,年轻姐妹乐开了花。工作之余,她们有的挑选歌曲,有的排练舞蹈,还有的兴致勃勃舞起了刀剑。可是年龄大的姐妹却把一张嘴巴撇到一边:那也是我们去的地方?宁可到地里去干一天,也不愿去凑那种热闹,干么有钱往那地方送?
  宝珠说:“不要误想那地方是个不干净的地方,恰恰相反那是大家才华施展的文明之地,没本事说不定还真不行呢。”
  “正因为我们不是那块料,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凭什么姐妹们只知道做事,不能享受?大家一定要长长姐妹们的志气,任何人不得推辞!”宝珠的话犹如铁板钉钉一样,让大家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可讲。
  这是一次由政府出面组织的大型文艺庆祝活动,全镇各单位代表像潮水一般汇集在这里。
  舞台上流光溢彩,鲜花绽放,一首走进新时代乐曲,让在场人员精神振奋,热情洋溢。
  会场东面是老年活动中心,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还有棋牌室、娱乐室、图书室、电脑室,后面是休闲山庄的野味餐厅了,里面有空调包厢,还有客人休息室,装饰豪华别致。
  雨寒、腊梅等见识后,仿佛是步入了皇宫。没想到柳树湾竟然有如此别致的地方,怪不得南来北往的人个个往这里奔,还是宝珠有眼光。
  “建造这个休闲娱乐中心要花多少钱?还要养活这么多员工,宝珠能赚得回来成本吗?”
  “这不是宝珠的,宝珠只是捐助三十万,其它由政府出资兴建的。”
  “政府花钱兴建这个吃喝玩乐的有什么用?要我说这是将纳税人的钱当打水漂。”
  “现在人们每天忙忙碌碌急需要做心理减压,国家是让过去那些吃过苦的人,现在也能够享受都市里的生活。城里人有的乡下人同样能办到!”
  演出结束后,宝珠把姐妹们都召集在野味餐厅包厢里。那山珍海味的宴席,还真是让长年待在山沟里的姐妹们大开眼界。
  “这一顿要花多少钱?天天这样来吃,整个国家几天不吃穷了吗?”
  “这就叫消费。人越多说明生意越旺,柳树湾名气就越大。俗话说,人是活的水是流的。我们不光只想到进,还要学会消费,不然还会等那东西憋死不成?”丁香一番解释让在座的笑得前俯后仰,气氛一下轻松了许多。


  十

  转眼,宝珠女儿菲菲已大学毕业,初次应聘没有达到个人理想目标。接着,母亲和刘思齐离婚的事又搅得她心里如一团乱麻。
  菲菲师范大学本科学校毕业,整个人像宝珠一样精明灵活,在校学习各科成绩非常优秀。这次应聘名落孙山是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她不相信是这种结果,明明笔试公榜第一,结果面试却名落孙山。菲菲想不通。宝珠看到女儿整天郁郁不乐的样子,心里也难过。
  “菲菲,这年头很多事,你还不懂。吃饭吧,妈妈正好有话想和你商量商量。”
  菲菲没找到工作,让母亲仿佛又是挨了重重一击。母亲辛辛苦苦供自己从小到大,直至大学毕业,现仍让母亲日夜操心。
  “娘,女儿让你失望了。我想回来帮你干些活算了。”
  宝珠抚摸着女儿的头并将菲菲搂在怀里,泪水却像断线的珍珠。
  “闺女,娘不想你和我一起天天干着那脏活,还是好好复习,来年瞅着机会,再试一试。”宝珠抹着眼泪说。
  “你能干的事我就能干,为什么我不能做那些事?我们凭双手来养活自己是光荣的,从现在起我也要学会养活自己。”
  “你真想在家乡发展?”
  “娘有什么想法?”
  “现在家乡不是老的老,就是少的少,特别是很多孩子在爷爷奶奶身边,像流浪的孩子一样。大人每天都为着钱日夜奔波,这样下去钱没赚到钱,反而误了整整下一代。”
  “娘,你是想……”
  “能不能就在家里办个私立学校,把那些无人照顾的孩子集中起来好好辅导?这样风险娘知道是大,但也是为社会做一件善事。”
  “娘,这要很大一笔资金啊,凭咱娘俩能行吗?倘若条件不合格,到时好心会办成坏事的。”
  “我不那么认为,现在每星期双休日,湾里孩子没皮的树都能爬,爷爷奶奶从早到晚都找不着他们的人影。如果你把他们集中起来教教文化,学学唱歌,跳舞,练练书法、学学电脑该是多么惬意的事。现在我们不是不能干这件事,而是缺乏这样的人才。只要你答应,万事娘扛着。”
  宝珠对这件事好像是铁定了心,认定的事,菲菲说:“我一个人也做不成。”
  “你答应了,我就让海棠姨过来帮你,至于养殖场里的事你就别担心。只要你把家乡的孩子带好了,娘就是最大的满足。”
  菲菲是个比较听话的孩子。她不想为这件事再伤娘的心,要让娘在每件事上有成就感,让娘每天高兴快乐才行。就说:“我试试吧。”
  宝珠把休闲山庄作为留守儿童学习中心,双休日安排学生学习和活动。柳树湾老同志个个点头称赞,主动让位。
  突然,宝珠接到上海一个电话,说一个旅游团要过来考察,也准备来这里投资。
  这消息让宝珠又高兴了起来。
  宝珠说:“好啊,热烈欢迎,能说说具体时间吗?”
  两天后,柳树湾里一辆大巴车停在休闲山庄门口。不一会儿车上下来了一位身材魁伟戴着高度眼镜的人。宝珠正在门口迎接,山庄里的姐妹分别排列在两边。
  “欢迎观临!”宝珠带着大家进入山庄,姑娘们端茶泡水非常热情。
  “你就是薛会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是上海富康珍禽研究中心的,姓韩,就称世卿吧。这位是负责我们公司技术推广的陆总,那位是我们销售部的何总……”
  宝珠和他们一一握手,说:“韩总,你今天打算怎么安排?我们即刻为你们做好服务。”
  “好啊,看来薛会长还真是个痛快人,做事讲效率。今天就带大家到附近养殖基地去看看吧。”
  宝珠说:“可以,这里有六个村,十几个大型基地。如果韩总有兴趣宝珠陪你慢慢看,回头为我们提出更多更好的建议来。”
  之后,宝珠带着一行二十多位专家和学者沿着柳树湾背后陡峭的山路,朝着养殖基地拾级而上……


  十一

  随着改革步伐加快,柳树湾楼房多了,人们观念也发生了巨大变化,摩的车像自行车一样已深入到千家万户。除了部分姐妹仍在经营载客生意之外,大部分农民运用它来从事农业生产,比如,运载化肥、农药,还有花生、玉米等,为柳树湾农民几千年来靠肩挑背扛时代,彻底画上了句号。
  农民业余还自发成立了多支文艺队伍,如:军鼓队、腰鼓队、秧歌队、戏曲队。
  看到这些变化和发展,宝珠十分自豪。
  正当喜悦时,她突然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又愧疚万分。母亲走时她不在身边,现在父亲又离她而走。
  父亲一生清贫节俭,为了不影响女儿工作,几次住院都没有惊动她。听说宝珠担任柳树湾组长,并负责几百人的养殖基地,父亲很高兴,也很少让她分心。
  赶到了湖南,父亲躺在医院里,宝珠搂着父亲放声痛哭。
  医生说父亲是脑血栓突发症,院方已尽力无法挽救。宝珠更是泣不成声。
  安置好父亲后事,宝珠立即赶回到柳树湾。
  次日,四辆长长的货车开到了柳树湾晒场。宝珠接到电话,立即吩咐姐妹们迅速做好上岗准备,接着又安排一辆货车,让清菊带着司机到太平村,其余车辆留在柳树湾随时准备装货。
  一筐筐的珍禽,一磅磅的数目,姑娘们准确无误地与对方做好了交接手续。从早到晚,姐妹们一直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累了,歇一会儿,渴了,喝口纯净水。从山上到山下姑娘们没有谁喊过苦叫过累,大家心里都有一种无穷力量在支撑。邻村路面狭窄,货车开不进,宝珠又把柳树湾摩的姐妹调拨过去,直到夕阳下山,三辆货车已全部装满。宝珠和芙蓉等姐妹把总的数目一统计,全村共有八万多羽,净重一百余吨,比上两次的数目提高了近两成。
  一个多小时过去,太平村的货车还没有到位。宝珠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咱们三辆车都装好了,怎么那边一辆车的货,还没上好呢?于是宝珠拨通了芙蓉电话。
  “怎么回事,那边的货还没有装好?”
  “货早已上车,可是人家不让司机走。”
  “为什么?”
  “他们要求对方现金支付,否则,所有货要全部卸下来。我们与肖董也打了电话,可是,太平村的人不相信。”
  这时,柳树湾人听到太平村消息,也纷纷拥到山庄门口。
  “宝珠,我们也要现金支付!不给现金不能让他们把货拉走。”
  “这不是一元、两元的事,万一上当受骗,找谁去呀?现在骗子多如牛毛。”
  “大家放心,咱们合作社是与人家签了合同的事,又有第三方公证,具有相当的法律效力。一百二十个放心!”
  “那顶个屁用,将来你整天去跟别人打官司呀?白纸黑字这年头也不管用。”
  “我薛宝珠用人头担保,大家不相信肖董应该相信我薛宝珠吧。”
  “相信你有个鸟用?到时要不回这钱,有什么法子?几百万,你薛宝珠赔得起吗?”
  “你们怎么这么想?当初人家投资一千万都相信咱们,并且还有十多万羽种苗在咱们养殖场怕什么?如果再不够我薛宝珠还有子女在,日后就是做牛做马,也不会亏欠大家的。”
  接着,宝珠又往太平村去跟村民做细致工作。直到凌晨两点四辆货车才缓缓启动,安全离开了柳树湾前往福建南方饮食城珍禽销售服务部。
  年底,八万多羽珍禽在福建各大中小城市不到一星期销售一空。肖董问宝珠还能不能拉出一车货来,哪怕中等未成的山鸡都要。
  宝珠说:“肖董,能不能尽快把货款打过来,大家急等着要钱过春节了。”
  “好啊,我立马让财会人员尽快落实。”
  三天过去,宝珠仍没有看到肖董打款子过来,心里急得像热窝上的蚂蚁。她想跟肖董再打电话过去询问,又怕影响肖董工作,手里的手机像炙手的山芋。
  “宝珠,是不是工作遇到什么困难?那边还能调拨多少出来?”肖董突然打来的电话让宝珠吓得一跳。电话里肖董对于打款一事只字未提,难道真的像大家所说的上当受骗了?宝珠吓得六神无主,最后,只好鼓起勇气,问:
  “肖董,这次货款怎么还没有打到?”宝珠心里其实有很多话想跟肖董说,但其余的话都仿佛苍白无力。
  “怎么回事?我马上去查查看。”
  此时此刻,宝珠觉得每分钟却胜过一年。
  经查,果然银行工作人员将柳树湾账号看错,八百余万汇款已被第三方取走。这消息让宝珠突然仿佛天崩地塌。
  “宝珠,别着急,这事我们已经报案。现在公安部门正在协助我们一定要追回这笔款项。暂时不要公开,到时候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回来的路上,大家已看出了宝珠的表情。晚上,宝珠家里挤满了一屋讨债的人。
  “今天不给钱,我就不回去了。”
  “你说,钱马上到位为什么到今天还没看到?是不是骗大家?”
  “那时,劝你不要太相信别人,你就是不听,现在可别怪我们耍赖了。没钱,这年看来大家都不好过!”
  宝珠忍了再忍,依然陪着一张笑脸对三个村里来的人。
  “好了,大家如果不嫌弃宝珠的手艺,今晚我亲自下厨给大家做吃的,如果年里款子还没到,大家每天都可以到我宝珠家来吃来喝,宝珠欢迎。”
  大家对宝珠的话开始半信半疑,并不像当年宝珠一句话大家都奉为圣旨。
  直到午夜十二点,宝珠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宝珠一看,是肖董的,她不敢当在众人的面接听。
  “宝珠,告诉大家款子已被追回,明天可以及时发给大家了。”
  宝珠迅速跑进门,告诉大家明天十点准时到合作社领钱。芙蓉和文丽明天一早就去银行取款。
  第二天,合作社门口排着长长的一路队伍,人们手上拿着厚厚的一包一包钞票,脸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


  十二

  村民选举,宝珠被当选为村主任,之后,又成了镇长候选人之一。正是万民瞩目的时候,宝珠接到上海富康珍禽研究所韩总的电话,决定辞去村主任和镇长候选机会,回到一线和姐妹们继续甩开膀子干一场。
  按理,宝珠把姐妹们引上致富路后,应该只动动嘴巴就可以,可是她的行为让许多人捉摸不透。
  回到合作社宝珠继续打理着业务。她想,公司一旦大面积铺开,所有环节都要进行大规模的调整。比如:饲料厂要加大生产力度,农民种植的杂粮面积要扩大,还有姐妹们如何安排都是必须全盘考虑的因素。必须尽快找姐妹们商量。
  “瑾瑾,饲料厂两台颗粒压缩机,是不是可以再增加四台?”
  “投资是没有很大问题,关键是很难招到合适的职工。如果能再招十名员工,明年各养殖场供给就不会拖后腿。再一个是许多机器上马,会不会有充足的原料供应?”
  “现在,可以直接与村民签订合同或采取预付定金的方法,做好杂粮种植工作,力争来年不停机。文丽要尽快拟份出招工广告来,尽量留住外出人员。”
  “合作社的人,今后不但要拿工资,而且还可以直接为员工买社保,不然怎么留得住人?”
  “这个建议很好,往后饲料厂的工人,都可以同样享受统一待遇。这样都有了一个共同目标,才能共同努力。”
  特禽养殖合作社计划公布之后,顿时人们议论纷纷。大家不知道薛宝珠带着姐妹们在家究竟搞了多少钱。据说,宝珠又引来了一千万的老板到家乡投资。没两天,纷纷要求加入合作社的人更多了,还有其它村的人,有的连夜赶过来找宝珠。此时,宝珠家里像开会一样。
  “宝珠姐,那边人还没到你就跟老百姓签合同?万一人家不来,那老百姓不要骂死咱们?”文丽小声地对宝珠说。
  “这就是唱空城计吧。不这样,到时候人家都外出了,从哪儿去找人?这事你放在心里,千万不能动摇军心。”说完,宝珠对文丽一笑,两人照样忙着招工去了。
  加入合作社的人数已到七百余人,加入饲料厂的有二十余人,全镇愿意纳入合作社的摩的车有二十三辆。宝珠说:“大家暂时休息几天,各养殖场做好轮流值班安全保护措施,正月初八全部照常上班。”
  宝珠想利用休息时间去看看肖董,可是看到车站码头人潮如流,最后只好放弃。没想到这时候,肖董却给她先打来了电话。
  “宝珠啊,我向你道歉,由于工作人员不力,跟你的工作带来了麻烦。今年我想再在柳树湾投入五百万,你看怎么样?柳树湾出来的山鸡就是不一样,是不是你们运用了什么高科技?”
  “哪里哪里,谢谢肖董夸奖。我们完全是实打实地喂养些农家粮,从不弄虚作假,顾客当然欢迎。另外,至于今年合同个别之处我看是不是可以修改一下?”
  “好啊,只要是本着双方互利互赢的原则,一切都好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进种苗?可以在品种上多做文章,上次珍珠鸡比山鸡更显得畅销。”
  正月十五即将过去,人们看养殖场还没有动静,心里开始有些怀疑。到底是在家里,还是外出?其实,宝珠心里比他们更急。上海那边毕竟第一次与宝珠打交道,宝珠很多想法都没法与他们沟通。可是看到成群结队的外出打工人员,她不得不与韩总打了个电话。
  “韩总,你们意向如何?如果再不加紧时间,;恐怕人员一旦全部外出,日后困难就越来越大。”
  “好,明天上班,我立即派人过去。”
  两天后,上海富康珍禽研究所销售科何总和技术推广科陆总带着两位助手,来到柳树湾直接和薛宝珠签订了整整一千万的投资合同。这让柳树湾一夜成了全县闻名的地方。
  村民们立即着手开垦自己的养殖场。有的单干,有的合伙。大家好像柳树湾是一座金库,各村的人拥到这里参观、学习。
  然而,薛宝珠仍然和姐妹们一起统计、进苗、生产、销售,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十三

  柳树湾留守儿童服务中心正式破土动工了。
  几天之后,各种爱心捐款像雪片一样向柳树湾飞来。宝珠感动得热泪盈眶。每张汇款单上都没有捐款姓名,也不知道是谁的爱心。宝珠以为是肖董和韩总的,可是一想,如果是他们的,绝不会这样分散寄给家乡。接着,她又想到常年在外打工的那些爷儿们,难道是他们?
  宝珠想柳树湾的人并没有忘记家乡,是他们一位位默默奉献让她有了施展空间。是他们热情鼓励让她与家乡血肉相连。
  柳树湾是个有几百户的大村落,每年外出打工的青壮年至少占全村人口的一半。大家出门唯一担心的就是孩子无人管教,爷爷奶奶有的年龄偏高,有的长年身体欠佳,孩子的成长一直困扰着每位打工仔。得知宝珠挽留着女儿要把村里孩子,集中在一起管理、辅导、学习,在外家长不知有多高兴。听说宝珠为了筹建留守儿童服务中心走村串户集资不到二十万元,于是在丁香丈夫刘德海倡议下,个个纷纷解囊。
  “宝珠,听说你要为家乡修建学校一事,我们很激动。现寄回的一千元就算一点心意,切望收下!”
  “宝珠,这两千元是我们刚从老板那儿支出来的,能为孩子们买上几张桌椅我们都开心。”
  “宝珠,五百元我知道太少,可是工程没有结束,这是我从三个月的生活费中留下的,就算为孩子们买些学习用品吧。”
  “宝珠,把孩子交给你,我们总算放心。今暂寄一千,来日再寄。”
  “宝珠,我们夫妻支持你!现寄回的只是一点心意。”
  宝珠含着眼泪读完一条条短信。她想,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义呢?没有乡亲们的支持和配合,没有乡亲们的爱心与奉献,她再大的理想都是无用武之地。当初不是自己强行,菲菲还真的离开了。
  晚上,菲菲坐在沙发上看完了母亲手机上所有的短信,沉默了良久。
  从前,她认为娘考虑的事光是为着别人,替自己想的太少,是最傻的表现。没想到村里人对娘寄予了深深的期待,想到这菲菲觉得自惭形秽,决心要协助母亲完成好这项事业。
  菲菲把手机还给了母亲。
  宝珠说:“太仁叔,这几天要负责工地进料问题,晚上孩子们的辅导你就多费费心。”
  菲菲点了点头。
  星期五,孩子们回来。晚上,菲菲照常来到山庄辅导。第二天下课,孩子们一窝蜂地朝外面拥去。菲菲挺着个大肚子,刚坐下来准备休息,这时却听孩子们喊:赵老师不好了,张敏脚被砸伤了。菲菲一摇一晃地赶过来,原来是张敏在工地玩耍时,不小心被房顶上一个砖头落下来砸伤。
  “太仁叔,你在哪里?张敏脚刚才被砖头砸伤。赶快叫彩梅过来,把孩子送到医院去。”
  “我现在正在半路上,应麟叔在不在?让他赶快把孩子送去。”
  看孩子满脸煞白,菲菲一时吓晕了,立即叫来应麟。应麟扔下孩子们的午餐没做,抱起张敏就往山庄里奔去。
  “彩梅,你在哪里?赶快把车开回来,有学生出事了。”
  五分钟不到,彩梅赶到门口。
  宝珠听说山庄有孩子出事,立即从合作社里跑了出来。看到彩梅的摩的车正风驰电掣地朝医院奔去,她顿时想到几年前自己用摩的车送海棠孙女上医院的情景。菲菲呀,你怎么又叫摩的车送孩子呢?娘从前就是这样差点让人讹诈,难道你一点就不知道?于是,宝珠一个劲儿地往医院跑去。
  经过拍片检查,张敏左脚已是粉碎性的骨折。宝珠站在旁边几乎傻了一样,怎么会弄成这个样?
  “医生,抢救孩子要紧,费用问题你们不要着急。”宝珠立即说。她想哪怕服务中心暂时停建,也要首先把孩子安全放在第一位。她担心孩子将来生活如果受到影响,那将是终身遗憾。
  张敏九岁,邻村张吉祥的独女,爷爷奶奶和父母均外出打工,全年寄宿在休闲山庄,突然听到女儿脚被砸伤,全家人心疼得不得了。第二天,父母从上海赶回了家,当得知孩子情况后,母亲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般。
  吉祥说:“宝珠,这件事也不全怪菲菲,也别太往心里去。咱们尽力吧,”
  三个月过去,张敏的腿已完全恢复了健康,这让宝珠和菲菲总算舒了一口气。


  十四

  春季一批山鸡即将出售。宝珠对丁香说:“肖董这几天可能又要到柳树湾来,让姐妹们做好接待准备。比如该扫的扫,该办的办,不能让肖董认为咱们跟上海合作就冷落了他们。”
  尽管肖董在柳树湾的投入比不上人家,但终究她是柳树湾的领路人。当初没有肖董,柳树湾绝对不会有今天。然而柳树湾姐妹们怎么会忘了这一切呢?
  丁香说:“宝珠姐,你放心,姐妹们一定会把这件事当做重要的任务完成好。”
  宝珠关切地问:“最近,山庄生意是不是很冷清?可以让林师傅多带几个徒弟,把山庄业务发展到各村各户去。现在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是不是可以搞一个流动酒家?特别是农村各种喜庆越来越多,市场潜力巨大。到时候还可以组织姐妹把年轻人的婚庆做上去,实行产业一条龙。”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丁香把宝珠的想法迅速告诉了姐妹们。
  海清说:“什么时候开始?我学厨师去。宝珠姨还真是想到我们心坎上去了。”
  月娥说:“我也去,到时候有个三家四家办喜事的,海清一人怎么忙得开?”
  “好吧,既然大家有兴趣,回头我找林师傅去。海清、月娥、银凤、慧娟,四人都去主攻大厨,宝英、秋菊负责后勤。”
  “把孙芳、周莲两人作为节目主持人好好培养一下,她俩普通话最标准,又有文化。”月娥说。
  “是不是白喜事也可以去试试?我们不光要在吃喝上做文章,还要考虑更多的方面。现在大家追求精神上的东西比物质上的需求更重要。姐妹们也可以把歌练好、舞练精,请个师傅学学吹打洋鼓、洋号之类。”秋菊抢着说。
  姐妹们的思想如一道道打开的闸门。现在关键是活动需要资金,从何落实呢?比如乐器、服装、道具,还有全套的桌椅、器皿等至少得十万左右吧,想到这丁香犯难了。
  两天后,肖董再次给宝珠打来了电话。
  “宝珠,那边还有多少货?需要几部货车?”
  宝珠说:“肖董,我刚让姐妹们到各场地统计去了,大约有两部车就可以了。”
  “宝珠,听说你们今年又扩大了规模?”
  “肖董信息灵通啊!你是我们的引路人,柳树湾和太平村仍然是你的发展基地,到时候,过来看看。”
  “这次我就不过去了。货款的事还是等你们货到,我再给你们打过去。”
  “肖董,能不能先打一部分过来?并不是宝珠不相信你,毕竟涉及到其它村工作面太大。”
  “好吧,我支持你,下午先给打十万过去。”
  “谢谢肖董!”
  次日,宝珠把十万现金慎重地交给丁香手上。丁香接了过来就像接到一个重要而艰巨的任务。没过几天,休闲山庄里,咪——嘛——呀——地热闹了起来。姑娘们白天干活,晚上训练,后来,还把学校李老师和菲菲请来指导。丁香看了,两眼眯成了一条缝,没想到柳树湾的姐妹们个个是好样的,她们穿上训练服还真像天安门前的仪仗队威风凛凛。


  十五

  柳树湾留守儿童服务中心正式落成。宝珠把姐妹们第一次请到村门口,搭台为大家表演。舞台设在留守儿童服务中心对面,两边挂着一副醒目的对联。上联是:山村创业摩的姐,下联:锣鼓喧天柳湾人。横批:好戏连台。台下观众人头攒动,好比当年看戏、开大会。
  不一会儿,姐妹鼓乐队在指挥棒舞动下奏响了起来。那声音,犹如千军万马,吹响了当代农民勇往直前的进军号角;那激情,犹如江水滔滔,唱响了新时代农民致富奔小康的共同心声。
  接着,话筒里听到薛宝珠的声音。镇领导、村领导以及各村特禽养殖厂负责人在鼓乐声中,先后步入台前就座。
  演出开始,一支《酒干倘卖无》、《卖汤圆》、《敢问路在何方》等经典名曲,姐妹们演唱得字正腔圆、激情饱满,还有自编自演的小品《卖鸡》让观众捧腹大笑。舞蹈《走进新时代》、《风调雨顺欢乐年》让农民们大开眼界。
  “真没有看出来,柳树湾姐妹人人都怀有一身绝技。”
  “柳树湾有这一班年轻人精神肯定很充实。”
  “也许这里真是山美水美人更美,怪不得大城市里的人都赶着往这里来发展。”
  “还真是一群有远见的姑娘!”
  中午餐桌上,人们都在议论着柳树湾的发展,赞不绝口。宝珠不停地在各桌之间来回走动。
  “各位领导,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来参加柳树湾庆典活动,这杯酒就算我敬各位一杯。”
  之后,宝珠又和镇长、村长等喝了起来。
  宝珠不仅工作能力行,酒量也过人。这时,有人怀疑她是不是用的假酒?龙江湖村老支书,说:“宝珠咱们换着杯子再来怎么样?”
  “难道怀疑宝珠的酒有假?要么你闻一闻。”宝珠把杯子递过老支书面前。其实,老支书也喝得差不多了,就是一杯水端在他面前,也分不清。
  “没错!再来三杯。”
  老支书醉了。宝珠依然安然无恙。之后,再也没有谁敢提出跟宝珠来了。
  “今天的菜不错,口味也很好,是哪里请来的厨师?”
  “是林师傅几个徒弟亲手做的?”
  “没想到山沟沟里还真是出了金凤凰。”
  “听说她们还准备开展上门服务呢。”
  “好啊,将来有喜事直接请她们。她们是怎么想出这个好点子?”
  散席之后,一路上人们都在议论着今天的事情,羡慕不已。
  送走领导,宝珠和太仁、应麟正在准备拆卸舞台的时候,突然有人说:“菲菲生了,菲菲生了。”
  宝珠立即吩咐太仁不要拆了,明天让姑娘们继续为本村人再演出一场。她高兴地往女儿家跑去,腊梅却站在一旁没有搭理。宝珠还以为女儿生产,腊梅责怪自己不在身边,就说:“亲家母,实在对不起,今天湾里儿童中心落成庆典,实在是离不开,让你费心了。”
  后来,宝珠才知道原来腊梅看见菲菲生了个女儿心里不高兴。
  “亲家母,现在生儿生女都一样,你怎么还想不开呢?女孩子乖巧又听话,我喜欢。”
  太仁回来了,听说菲菲生了,他高兴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挽留宝珠在这儿住一晚,并说立即打电话把这好消息告诉儿子罗桥,让罗桥尽快赶回来。
  腊梅说,打、打、打什么电话,生个女儿有什么喜的,你要罗桥回来干啥?难道也想办个十桌八桌的不成?罗家目前还没有这个规矩。
  腊梅认为菲菲什么时候能给罗家生个儿子,就应该什么时候办酒席,生个女儿应该说是罗家的耻辱。那年她走来就跟罗家生了两个儿子,怎么到了菲菲身上罗家就出了变故?宝珠是在笑话我罗家从此走下坡路了吗?唱什么戏,跳什么舞?想到这腊梅一肚子气。可是一切她只能藏在心里却不敢在宝珠面前说出来。
  宝珠站在女儿房间还是一个劲儿地高兴不已。
  “亲家母要不要赶快打个电话告诉罗桥,让他回来?明天我让姑娘们继续演出,让大家为我宝贝外孙女庆贺庆贺一番。”这话喊了半天却并没有听到腊梅任何回应。
  “太仁,你是不是看到菲菲生了个女儿,都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如果你也是那种想法,那你的思想觉悟可就太落后了。亏你还是个文化人,怎么教育别人家的孩子?我决定了,明天演出照样进行,所有费用我宝珠出。至于罗桥你们通不通知是你们的事。”说完,宝珠就走了。
  腊梅碰到这样个亲家母自认为是倒霉。自己的事自己不能做主,全让她宝珠一人说得算。晚上,她和太仁商量了很久,腊梅只有忍气吞声,任宝珠和太仁两人怎么去折腾,反正她是绝对不拿出半分钱的。
  第二天留守儿童服务中心门口,依然热闹非凡。大家知道宝珠是为着做了外婆而高兴。
  宝珠说:“乡亲们,儿女都是父母身上的肉,咱们做父母对待儿女哪个不一样?现在男女平等,男人能做到的,女人也一样能做到。别的地方不说,咱们柳树湾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咱柳树湾姐妹哪个差些男人?是她们一个个用双手为柳树湾父老挣回了面子,是她们为大家脸上贴了金。”
  顿时,台下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今天,我为添了个外孙女非常高兴。感谢大捧场!”
  两天后,罗桥回家了。他按照宝珠的意见,将柳树湾所有人请到府上,让山庄姐妹第一次上门服务。
  那天,腊梅门口摆了长长的一桌又一桌酒席。宝珠坐在首席。罗桥和太仁端着酒杯高兴地在人群中不停地穿梭着。


  十六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桃花村的人也许被蔬菜基地老板骗怕了,经反复做工作之后,才勉强发展到十二家。宝珠认为哪怕只有一家也要当作一件重要的事来扶持。既然人家在这时候还能顶着风险来参加特禽养殖合作社,那就是信任,一定要关心这些典型户的发展和变化。
  刚进村,许多人没有认出宝珠来。
  “你怎么也洋起来了?我还真的差点认不出你了。”杨大嫂看宝珠做了一个燕窝发型笑着说。
  “怎么样?要么我也带你去做一个?就在柳树湾做的。”
  “我哪敢?要不让孩子他爹骂死了才怪呢,不像你是在场面混的人,是要打扮漂亮些。不然外面人见了,还真以为我们个个是土包子。”
  “别取笑我了,杨大嫂。最近养殖方面有什么困难?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大家还有什么疑问。”
  “哪用得着亲自上门,打个电话不一样吗?最近又有人问我怎样加入合作社。”
  杨大嫂的话,总算让宝珠没虚走一趟,能让大家共同走上致富路,就是自己最大的愿望。
  “估计还有多少人想加入合作社?只要愿意都欢迎。相信只要大家共同努力,没有干不成的事。”
  杨大嫂说:“不要本,人家还包收,哪个不想干呢?要不是当年那苏老板失信,村民们早都干起来了。不过那时苏老板也是这么说的,用着我们土地整整一年。结果呢?人走楼空。
  “杨大嫂,你放心!这养殖合作社是咱们农民自己的合作社。柳树湾从事了多年,大可不必有怀疑之心。要不桃花村的事由你来带头负责如何?”宝珠想是时候要给桃花村推选一个带头人。
  杨大嫂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怎么做得了带头人?不拖后退就行了,还是选一个年轻的吧。”
  这时候,宝珠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宝珠吗?政府决定明天上午,在三楼专门召开全镇特禽养殖会议,请务必按时到达。”镇长特意给宝珠打来电话。
  宝珠立即询问杨大嫂:“既然如此,那桃花村,什么人选最合适?”
  杨大嫂看宝珠一脸高兴的样子说:“聂组长家的媳妇潘晓是不是合适?她不仅年轻、灵活而且有文化。前年,她从学校清编回家,一直在协助父亲开厂办企业。去年,听说她和几个姐妹办起个什么制衣厂,据讲效益不行,正准备转行,可以去试一试。”
  宝珠喜出望外。没想到杨大嫂的话让她看到了希望。她决定从潘晓打开缺口,一定要让桃花村人迎头赶上。
  “杨大嫂,能不能带我到潘晓家走一趟?”
  “那有什么,就不知潘晓在不在家,听说她经常到外面送货。走吧,我们直接到桃花村制衣厂去看看。”
  宝珠和杨大嫂边走边说,不一会儿,两人走到潘晓家门前。
  “喏,这就是聂组长家。”杨大嫂指着眼前一栋三层的小楼房说。从门前铁门紧锁情况看,她们知道聂组长一家都在外面忙去了。
  宝珠说:“桃花村的人都还蛮富裕的嘛,家家都是小楼房。”
  “是呀,前几年大家种田种地还可以,可是这几年物价飞涨,农民东西就是涨不起来,所以很多人都放弃了家里往外跑。实在跑不动的就在家里搞搞副业,糊糊口。潘晓也出去了一年,回来后她就想到把姐妹们聚拢在一起,开了一个制衣厂。假如知道你们走上养殖这条路,相信她也会感兴趣的。”
  怎么各村情况都一样?开始宝珠还以为只有柳树湾的人往外跑,没想到桃花村也一样。怪不得沿途很多土地都被荒废,还有大部分土地长起了人一样高的野草。宝珠巴不得立即见到潘晓,也许姐妹们联手,明天就会让家乡变得更好。
  桃花村制衣厂座落在村西头,门前是一汪碧绿的湖水。桃花湾十余位姐妹正埋头在一栋两层楼底下工作,楼上是库房和样板房。潘晓和姐妹同处一室,接待宝珠就在车间拷边机旁边。
  “你是潘晓?我是柳树湾的薛宝珠,听说你和姐妹们一直在家乡创业,我很敬佩,今天特意前来向你学习、学习。”
  “那里,我们还是刚刚开始,业务经常不足,姐妹们也经常是做一天玩几天,哪谈得上创业。我们女人做事很难,没有牵线搭桥的,想在社会立足不容易。”潘晓接连感叹地说。宝珠一眼看去,潘晓不仅亲近而且有一定的社会阅历。
  宝珠说:“你有没有其它打算?假如让你带领姐妹们上马新的事,感不感兴趣?”
  “在家能干些什么?我们这些姐妹能行吗?”
  宝珠说:“不,我看制衣厂还可以接着开下去,衣食住行,穿总是每个人少不了的。另外,我想让你继续把桃花村的其她姐妹组织起来,加入我们特禽养殖合作社。”
  “这?”潘晓有些突然,“我们一无技术,二无资金怎么开展?”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合作社现在已有两家外商投资过千万,我们只要组织大家,几年之后家乡人离致富奔小康的日子就不远了。”
  “真的?那些外商会不会是再来骗家乡人的?”
  “正是如此,所以我来找你商量。”
  “这一旦成功,还真是件好事。不过,等我们商量好,哪天再去找你。”
  潘晓的回答宝珠非常满意。她说:“好吧,我随时等你的回话。”


  十七

  政府三楼特禽养殖动员大会,参加的人员有各村书记、主任,还有各组组长,镇党委、镇政府各主要领导,宝珠和董事会的相关成员自然毫不例外。
  宝珠是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第一次是地震救灾取得重要胜利之后,宝珠在这里戴上了大红花。今天又来到这里。
  “同志们,特禽养殖是我镇一件头等大事。宝珠同志带领柳树湾姐妹能引来两家过千万的外商,很了不起!今天组织大家在一起就是进一步研究和讨论怎么把这项工作继续深入发展和巩壮大起来。
  “根据上级招商引资文件精神,我们必须要做好全镇特禽养殖这个龙头企业。今后一段时间内各村必须做到以特禽养殖为中心,积极配合合作社所有成员不断学习,力争在几年之内,使我镇人均收入上升到一个新台阶。
  “现经班子会讨论通过,各村必须建立好养殖档案,明天报到政府。具体任务是每个村养殖基地不得少于二十家,杂粮种植面积不得少于各村面积的百分之三十。发展是硬道理。如果还有处于摇摆状态的人,就请自行考虑或让贤。”
  领导一席话,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喘不开气,怎么说上就上?宝珠搞了许多年,领导都干什么去了?尽管从会议室出来的人脸上都没有了笑容,但宝珠觉得是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她把今天会议精神和潘晓一说,潘晓立即扔下手上的事情,带着姐妹们来到了柳树湾。
  不久,县特禽养殖现场会,决定在柳树湾召开。宝珠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们的努力终于让人们得到了肯定。这比女儿出嫁,儿子成家,不知要高兴多少倍。一早起来,她把这消息告诉合作社所有姐妹们,大家顿时像潜伏已久的战士欢呼雀跃起来。
  会议如期在柳树湾进行。
  那天,全县各乡镇主要领导和县各局相关负责人均已到场,十几辆轿车把柳树湾山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姑娘们拿出了自己的绝技,排列在山庄两旁。鼓号手正在热情洋溢的演奏着《迎宾曲》和《青春圆舞曲》,宝珠和书记、镇长,正在人群中不停地来往。
  会议特别!宝珠几十年从没有见过。大约九点,县长从车里出来。
  “同志们,走吧,到现场去看看。”
  宝珠想是不是搞错了,会议室设在山庄,姑娘们为此准备了几天。
  镇长、书记也不知领导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听领导安排吧,你和姐妹们上前带路。”书记只好对宝珠说。
  领导要亲自去参观特禽养殖场,宝珠根本没有作什么准备。要不是平时严格要求,今天真的还不知要出多少丑。
  领导一行跟着宝珠沿着柳树湾弯弯曲曲的山径,缓缓地朝着养殖场走去。宝珠像位导游,边走边说:这是姐妹们开垦出来的一片荒地,那时不是九爷带领着大家,说不定仍无人问津。
  “在这荒山野岭上创业,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你们是怎么走过来的?”一位领导问。
  宝珠笑了笑说:“那时,山上只有我一家,后来,有了六家,现在处处都是。夜幕降临,山上灯火齐明,远看还真像是天上的街市。最难受的是夏天和冬天,天热的时候,无处可躲,蚊子又多;冷的时候,那呼呼的北风,听了让人胆战心寒。”
  “那你们为什么都偏要到山上养,在平地不行吗?”另一位领导又接着问。
  “野鸡最忌喧闹,毕竟还是野性动物。再者,山上光线充足,通风,有利于防止各种细菌滋生。”
  “这上上下下你们每天来回要走多少趟?”
  “就说饲料吧,每天都是姐妹们亲手搬上山的。那时候没自来水,姑娘们更是辛苦了。现在好了,自来水都引到山上各个养殖场去了。”
  “柳树湾究竟有多少养殖户?”
  “大概有一百多户吧,除合伙入股的,其余都是独立自养的。比如姐妹养殖场就有十二户,年产值可达三百多万。”
  宝珠一路像回答着记者提问,不一会儿,来到了山顶。县长走在最前,宝珠几步抢了过去。这时候,大家在姐妹养殖场旁边小憩了一会儿。
  宝珠说:“各位领导,你们需要了解什么尽管提出来,我尽力为大家解答。”
  县长问:“这面积有多大?”
  “初步估计,有百来亩吧。”
  “百亩太少了,一定还要争取翻两番,不够可以从其它地方,再建一个。”县长补充说。
  “是,是,我们正在想办法。”镇书记连忙回答说。
  “这养殖场每年能产多少羽山鸡?”
  镇长站在旁边,不知如何回答,书记推着宝珠继续给县长介绍。
  “虽然我们养殖的年限不长,但仅姐妹养殖场每年可以产出三十多万羽,如果每年按三个季节销售计划算,全镇每次进苗种就达五百多万羽。”
  “现在你们面临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宝珠略有思索地说:“现在最为担心的是饲料来源不足,没有足够的资金来投入生产和发展。”
  “不是说你们引进了一千多万资金吗?”
  “一千多万资金光购苗种就要用去将近一半,其余的还要添置设施,开垦场地,剩下的都作为饲料厂后备储备资金使用。别看这些小东西,每天的食量加起来是个惊人的数字。
  “现在有的农户余粮都被吃一空。尽管目前政府已全面启动了杂粮种植任务,但是后劲依然不足。仅上个月我们已进入三十多吨玉米、二十多吨饲料。”
  接着,宝珠又带着领导一行,来到其它养殖场参观和介绍,最后,来到山庄。
  走进会议厅一看,台上鲜花摇曳。蓝色布景上挂着一条长长的横幅,横幅上工整写着“×年×县特禽养殖现场工作会议”。主席台上各种茶具摆放得整齐有序,正中还架着一支话筒。
  书记、镇长正在担心下面工作程序怎么安排。县长说:“要么让姑娘们把台上一切撤了吧。”
  镇长认为领导今天恐怕是对宝珠的汇报极为不满,也可能是暗示性地批评他们工作落后于生产,步子太慢。因此,只有吩咐宝珠立即将台上一切全部撤掉。
  “今天既然是全县特禽养殖现场会,那就坐在一起好好谈谈上午的感受吧。”县长说。
  这时,书记心里责怪镇长是怎么理解上面文件精神的?竟然弄得丑相百出。镇长却责怪宝珠:是谁让你布置这会场的?宝珠还以为领导是来走走过场的,没想到县长是如此办事认真的人!她为这样的父母官肃然起敬。
  县长说:“今天,在座的都是各口能说话算数的人,刚才听到宝珠的汇报。目前不是我们做不到,而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的思想比一个女子都落后了。”
  财政局局长立即表态说:“我们安排两百万紧急资金解决饲料不足的问题。”
  农牧局局长见财政局慷概解囊后,也说:“我们计划五十万,明天保证到位。”
  接着,各乡镇领导都谈了各自感受和决心。
  宝珠认为这次会议将是改变柳树湾乃至全镇整个养殖面貌关键历史性的时期,是县委领导高瞻远瞩,与时俱进的伟大举措。


  十八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2008年8月8日是中国每个人值得纪念的日子,世界第二十九届奥运会,在我国首都北京如期举行。柳树湾人,一早等待在电视机前观看开幕式盛况。
  这是中国人扬眉吐气的时候,也是柳树湾姐妹们骄傲的日子。
  一年前,肖董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商机。宝珠也清楚奥运会的需求对柳树湾的发展是一大促进,可是,精力有限,于是她想到让政府出面。
  宝珠找到镇长。镇长说:“好啊,如果有困难,就再成立个分社,把另外几个未发展的村全部发动起来。要么从各村选派些年轻人,到柳树湾学习。”
  这样让姐妹们手把手地教,也未尝不可,比纸上谈兵要直接得多。
  正准备实施的时候,上海韩总又打来了电话。
  “薛董,明年特禽养殖规模能不能再加大投入争取翻两番?”
  “韩总,突然上马来得及吗?要么你们现在控制一下与客商签订销售合同。”
  “距奥运会召开,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吗?我看你没有什么办不成的。”
  奥运会办得成功与否是离不开每个公民的支持和协助,它是一个国家对外的尊严和荣誉的体现,尽管商人是言商的,但是国家的脸面不能不考虑,只要是奥运健儿需要的又为什么不能去做呢?更何况这是在自己的祖国,自己的家门口,有这样的好机会,为什么不能去搏一搏?
  宝珠心里开始动摇了。
  “你说,怎么个实施法?”
  “要么,再发动其它各村村民,把所有能养的地方都用上。种苗问题,下星期,我安排专车送二十万羽过去。”
  “现在,关键问题是一方面人手不够,光靠一些姐妹是不行的,其次,必须要确保这些幼苗的饲料供应问题。目前几个村的饲料都已经相当难以维持了。”
  宝珠无法拒绝韩总要求。她提出什么韩总都尽力答复,看来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奔。
  不一会儿,宝珠电话又响起来了。这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宝珠从没有接过。
  “喂,薛董吗?我是北京远洋大酒店,刚刚在网上看到柳树湾特禽养殖合作社情况,我们想与你们签订两百万羽山鸡合同不知贵方有没有诚意?假如有兴趣我们还想与你们签订长期供销合同。”
  宝珠开始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就没有直接考虑与各大酒店签订合同一事?每年几百万羽山鸡就直接给了别人从中获利。过去,是依靠别人启动发展,现在是完全可以考虑单独闯市场,带动村民致富。奥运会这么好的商机,都被中间商人占尽了,今天她总算看清楚了一切。
  宝珠并没有放弃对方的诚意,说:“好啊,这事我们可以考虑。”
  面对如此复杂的竞争,宝珠不知如何应变是好,于是她又找到镇长商量。
  镇长说:“这么好的机会,还有什么犹豫,只要愿意来投资的,我们一律欢迎。目前,我们正愁找不到这样的路子呢。
  “据说,县财政和农牧局两笔资金马上到位,你放心,尽管把农民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不是说那东西可以人工孵化吗?你们也可以在这方面去做做文章。如果能够人工孵化,那今后就能够节约大笔的资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镇长的话,立即引起了宝珠高度注意。她想,过去家禽能够人工孵化,为什么野禽就不一样可以试一试?韩总是这方面的专家为什么从没有和她谈到这方面的话题?然而,孵化必须是要有大量的种鸡才行,可是每次养殖场的山鸡没等到下蛋的时候就全部销售出去,哪来那么多山鸡蛋?如果有,宝珠一定会去试一试的。
  回到家里,她把心里的想法又和姐妹们一起讨论了起来。
  “要不这批山鸡咱们推迟一个月出售,或者多留些母鸡,尽量把公鸡销售出去。”
  “如果每个养鸡场能留下几十只,我看,咱们的试验就可以开始了。”
  可是,这季节偏偏不是下蛋季节,这让宝珠和姐妹们又着急了起来。
  “还是从明年开始着手准备吧,现在关键是按镇长的意见发动全镇人都来参加养殖业。”宝珠说。
  “不是说以稳定为主吗?怎么又突然想起了扩大规模?”杏仁问。
  “现在政府要求我们必须这么做,也可能是明年奥运会各商家都看准了这项目。目前,全镇还有五个村没有开始,我们是不是可以分头去做村民的思想工作?”
  “宝珠姐,这要多大的精力呀!这样不是要将我们养殖场的姐妹全部分散,到时谁还有精力来过问咱自己的养殖场?”
  倩倩的话不无道理。不能舍本逐末,否则,万一失利对自己对全镇都会带来消极影响。
  宝珠决定把菲菲抽出来,留守儿童服务中心由太仁去具体负责。再说,腊梅在家一直没干什么带孩子不正好吗?
  没有什么仪式,更没有什么号召,就这样,宝珠彻底把柳树湾的养殖工作正式地交给了女儿。自己按着镇长要求日夜在各村各户忙碌了起来。


  十九

  在政府的号召下,部分青年已陆速来到柳树湾学习、取经。宝珠从合作社回来,看到许多人围在山庄的门口,便问张干事,各村的人都到了吗?张干事望了望回答说,差不多吧。宝珠一看,怎么今天来的大多数是女同胞?人群中只有几位男青年,好像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
  宝珠心想,莫非全镇的情况基本上差不多。是男人外出了,还是男人看不上这养殖业?也好。既然姐妹们愿意干这项事业,不如大家联手共同创造这属于女人的天地吧。
  宝珠什么话没说,直接把大家带到了养殖场。
  “各位姐妹兄弟,特禽养殖是项非常吃苦的事业,大家既然有决心想跟着柳树湾姐妹一起干,我很欢迎。不过,首先得告诉大家,如果没有吃苦的精神,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来看一看的,趁早别浪费时间。你们看,柳树湾姐妹多少个日夜一直坚守在这荒山野岭的,除此之外,她们每天还要搬运饲料上山,打扫场地,有时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不要只看到我们成绩,这背后姑娘们其实不知流了多少辛勤的汗水。”
  宝珠的话未落,这时人群里开始议论起来。
  宝珠接着说:“特禽养殖场地选择非常重要。俗话说,天时地利。场地的选择十分重要,不仅要做到朝阳通风,保证光线充足,而且,还要注意有利于排水。夏天,做到遮荫,冬天注意保暖,看那些棚子、架子都是为野鸡专门设置的。其次,场子还要做到大小分区,便于日后公母搭配。另外,场地上下以及外围还要有保护措施,比如我们用的是丝网。这一方面可以防止幼小的山鸡外逃,另一方面也防止其它动物进入伤害群体。”
  宝珠边走边讲解,大家听了受益匪浅,也有人开始产生畏缩。
  “这要多少精力去对付呀?还不如进厂打工啥脑子都不动,啥风险都没得。”
  宝珠听得一清二楚,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下说。从场地选择到饲料的搭配和喂养,从管理、加工到产品的销售,宝珠讲得滔滔不绝。
  “不过,任何事情都是有困难的,但是只要有信心,也不是什么很难做到。山鸡比家禽发病率低,适应能力强,因此,只要掌握它们的特点,一般是不会有什么特殊问题出现。
  “更何况现在国家支持,大家养得越多国家补贴得也越多。”
  “每只山鸡国家能给我们补助多少呀?”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按每只五毛,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你们想,我们每年销售的是几百万羽。”宝珠故意不给大家说明白。
  这时,人群中又开始有了不同的反应。
  “这么多年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往这条路上去想,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大家追求的真还是奇、特、新。”
  “苦点算什么,只要能致富我们都愿意干。”
  宝珠见大家慢慢有了想法之后,又说:
  “目前,我们都是与他人合作养殖的,一切还得必须按合同来办。我们负责喂养,他方负责销售。”
  “有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明天我回去养它一万羽。”
  “不过,将来我们也可以去单独闯市场。目前我们条件还不具备,等来年我们的孵化厂建成,自己能够人工孵化出产品,大家就可以自由生产自由销售。”
  宝珠觉得人们的情绪已经完全调动了起来,于是又接着说:“特禽养殖合作社是我们农民自发组成的团体,它肩负着全心全意带动村民共同致富的义务和权利,大家可以自愿申请参加。目前我们共有会员七百余人。今后,我想,合作社的会员每年除带领大家致富意外,还要人人买社保,同样享受城里人一样的待遇。”
  此时,站在四周的人为宝珠的讲话鼓起了阵阵的掌声来。
  中午,宝珠带着大家到休闲山庄做客,不料,已是下午一点。
  菲菲突然跑了过来,问:“妈,太仁叔说想把巧珍姨的女儿思思招到儿童中心去,你看如何?”
  宝珠说:“柳树湾的事不是交给了你吗?你们自己商量,母亲尽量不插手你们的工作”
  “不,现在关键是李颖叔不同意。他说自己水厂本身人手不够,哪还能让女儿到我们这边来。”
  “思思怎么个意见?她如果愿意来,就去做她父母的工作,如果她不愿就不要勉为其难。听说丁香姨的女儿刘燕没有上学了,你也可以去问一问。”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话音刚落,宝珠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是镇长打来的。
  镇长说:“宝珠,县农牧局领导过来了,要么过来一趟。”
  宝珠立即放下碗筷,与各位学员打了声招呼,让车停在门口的婷婷送她到镇政府去一趟。
  “宝珠,看你脸色有些不大正常,是不是太劳累了?全镇的养殖全系于你一身,你要是垮了我这镇长也没法当下去了。”镇长一边玩笑一边认真地说,“这就是农牧局种子科王股长,今天特意过来找你的。”
  “你就是薛会长?受局长委托,今天我特意来想与你商量全县特禽养殖的问题。领导希望你能将全县的养殖业带动起来,明年是奥运会召开的大好时机,如果这行业在全县能够大面积铺开,相信对我县财政将是一个很大的促进。这次县委特意召开了几次会议,觉得柳树湾的发展是条很好的路子。县委敦促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良好的机遇,在全县推广你们的做法。”
  “我一个弱女子,能干得了什么?当然,如果全县能扩大养殖规模,形成咱们自己的特色,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不过,我现在是不比当年,岁月不饶人哪,让年轻人上比我这老太婆效率要高得多。柳树湾的事我已交出去了,现在是在家吃闲饭的时候。”宝珠笑着回答说。
  “不是说你们依然在扩大规模搞养殖吗?现在是谁来负责?”
  “不错,现在是由政府统一管理,合作社成员来协助的。柳树湾工作我已全部交给女儿去打理了。”
  镇长听了宝珠的话心里很舒服。他清楚宝珠是很想留一手,明年带着大家独立闯市场。
  王股长见状,只好说我明天让局长亲自登门拜访。宝珠和镇长一直把他送到上车为止。


  二十

  2010年中国上海世博会的到来,不仅成为拉动与提振我国内需的重要契机,而且对扩大投资、消费需求、贸易合作和创造就业机会等四个方面起到直接的推动作用。
  宝珠没有忘记这一辉煌历史性时刻。这是我国继成功举办奥运会之后的又一重大国际盛事,又是第一次在发展中国家举办的综合类世界博览会,更是柳树湾姐妹大展身手的关键时候,是世博会再次为姐妹们搭建了平台,是世博会让姐妹们有了充分的成就感。
  医院里,宝珠坐在电视机前,等待着倒计时的到来。她清楚地知道是时代赋予了姐妹们每个人身上的使命,是祖国的富强为姐妹们创造了和谐的环境。她遗憾自己不能在有生之年为大家把孵化场创建起来,假如早两年着手让柳树湾姐妹实行一条龙自产自销该多好。她想,这次全镇特禽养殖能打开上海市场全靠韩总和姐妹们的努力,如果将肖董的养殖产品也推到韩总那边去,那就再好不过。
  “你又想些什么呀,好好休息吧。等病好了,菲菲说咱们全家也到世博会去看一看。”廖志安慰宝珠说。
  “你别再骗我了,我的病自己清楚。柳树湾这次和其它各村总共不知销售了多少羽产品过去,也不知菲菲和富康公司是怎么处理的,肖董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这时,躺在病床上的宝珠担心地说。
  不一会儿,镇长和县长都一起来到医院。
  “宝珠,告诉你好消息。我们已经和韩总签订了翻番的合同了,感谢你为我们全县做了一大贡献!这次全县各村、镇也已经开始发动了,你们的产品已全部销售。目前还有很多单位要与我们签订合同联营呢。”
  宝珠感动不已。她要回家亲眼看看姐妹们开心的样子,她要去和姐妹们一起去分享这最大的快乐。可是就在她掣动身子的时候,身体突然万分沉重。
  “医生,医生!”廖志一边喊着一边搂着宝珠的身子。
  几位护士小姐立即跑了过来,宝珠又被推进了抢救室。
  宝珠走了。宝珠就那样悄悄离开了人世,悄悄地离开了柳树湾多少个日日夜夜陪伴着她奋斗的姐妹们。
  天上白云静止不动,江水呜咽向东流去,柳树湾养殖场的特禽像失去了往日朋友顿时嘶哑地扑腾起来。他们多想看上一眼曾经朝夕相处的姐妹,可是,那一切却只能永远定格在记忆中。
  儿子孟春端着母亲的骨灰,梦秋端着母亲的遗像,在女儿、媳妇的陪伴下,薛宝珠回到了柳树湾。
  柳树湾里哀乐低缓,人群涌动。此时此刻,人们真的舍不得这样一位好人。她们为这位可敬可爱的姐妹悲痛不已。没想到宝珠就这样离开了大家,宝珠为了整个柳树湾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为了大家尽快过上好日,竟然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门口,一辆辆摩的一字摆开,每辆车上都扎着一朵朵大白花,就像当年宝珠送走九爷一样。镇长为之动容。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姐妹,今天我们怀着悲痛心情,沉痛缅怀宝珠同志——
  “宝珠不仅是我们的骄傲,更是我们的榜样。她把毕生心血献给了这块土地,把智慧奉献了柳树湾人民。
  “你们可知道,临别前,宝珠还依然惦记着每个人,是她让我们看到了今天的幸福生活,是她为我们开创了一条光明的前程。我们一定不要辜负宝珠同志的期望,把全镇养殖事业做大做强。
  “同志们,新的长征即将开始,让我们在赵菲菲带领下,化悲痛为力量,同心协力,继续完成宝珠同志未完成的事业吧。”
  镇长一番脱口而出的悼词,让在场所有姐妹泪如泉涌。她们跟宝珠太熟悉,太亲密了。镇长的讲话让她们肩上的担子更重。
  宝珠的骨灰就葬在姐妹养殖场对面一座高高的山头上。从这里她不仅每天可以看到朝夕相处的姐妹身影,更可以瞭望全镇养殖业发展变化状况。各村代表和柳树湾姐妹围聚在宝珠身边,直到夕阳西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二十一

  柳树湾人工特禽孵化成功了。这对渴盼已久的柳树湾姐妹们无疑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喜讯。菲菲激动不已。她拿起电话,立即向镇长汇报近期姐妹们的工作进展情况。镇长又迅速地向县里报告这动人的消息。
  “好,咱们有了自己的人工孵化场,今后更要抓住有利时机,上规模,上档次。”县长接过电话立即敦促,赵菲菲同志务必继续摸索经验,争取做到细致、全面地掌握每个数据的准确性和科学性。
  肖董说:“不简单呀,一定还要摸索多个品种的人工孵化技术,力争尽快把闽东南整个市场全部占据。”
  赵菲菲如虎添翼。她想,一定要利用自己所学的知识,让村民们真正看到柳树湾的明天,柳树湾的希望。
  腊梅说:“菲菲,你要注意身体呀,要么把罗桥请回来算了。我想清楚了,人活在这世上不能光为自己考虑太多,你和罗桥都是有文化人,如果能为家乡人干点实事,娘这一生花费的心血也值了。”
  赵菲菲心里一怔。
  “娘,你同意罗桥回家?那我马上就给他打电话。明年把小弟也送到兽医学校去学习,毕业后也让他回乡专门为养殖场服务。”
  “好啊,这样家乡养殖就更有保障了。你们好好用心,争取比你妈做得更出色,更有成绩。要么让孟春和欢欢也都回来,这样你的帮手就更多了。”
  “他俩能回家干些什么呢?他们是学医的,估计兴趣不足。”
  “这年头没文化,没有几个像样的带头人,后劲恐怕还是令人担忧。”
  没想到婆婆虽然是个上了年纪的人,看问题还真有几分深度。菲菲想,今后要想让柳树湾与国际接轨,要想打出自己的品牌,闯出自己的市场,没有一班真正过硬的人才,还真怕是个空想。
  雨寒知道腊梅和菲菲有了这个想法后,犹豫了很久。她想,这怎么行?女儿和女婿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并在城里稳定下来,菲菲为了自己的事业,竟然打起了弟弟的主意。要是宝珠在,我雨寒绝不会让她有这种想法。柳树湾多少人想从这里飞出去,你现在倒好,还把自己弟弟和弟媳往家里使,这是一个做姐姐关心弟弟的行为吗?
  “雨寒呀,你这种想法就不对了。宝珠走了,她辛辛苦苦带着大家发财致富是为了什么?临走她什么也没有带走过。人啊,活在这世上不光只图个人的幸福,只有大家过上好日子,才是人生最大的富有。宝珠的一切让我们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孩子大了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理想,他们愿意和宝珠一样做为人类奉献的事业,我们又何必去干涉他们呢?”腊梅说。
  “你还不是菲菲找不到工作,才想让儿子回来的,现在还想让菲菲打她弟弟的主意?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笑话!凭菲菲,能说在外面找不到一个好工作?不说比你女儿能找个强的工作,至少工资绝对不会差些你女儿。这年头,不管是在哪儿,只要是金子都会发光的。”腊梅嘲讽地说。
  一个星期后,罗桥辞工回来了。
  菲菲让罗桥正式接手柳树湾特禽养殖合作社日常工作,分管外勤联络和养殖场技术公关项目。
  赵孟春听说之后,也和欢欢商量是否回乡和姐姐一起创业的事来。
  欢欢说:“随你,只要你认为正确的,一切听你的。”
  赵孟春猛地亲了老婆一口,心想,到现在为止自己连个医师执照都没有考到手,每天在这里还苦苦挣扎着,倒不如回家和姐姐一起继续完成母亲开创的事业。再说,孩子又小,欢欢半年没有上班,完全靠赵孟春一人来维持这个所谓的“城市家庭”,经常是捉襟见肘。
  第二天,赵孟春立即向院长提出辞工回乡创业的报告。院长以欣赏的目光迅速答应了他的请求。
  菲菲让弟弟进入饲料加工厂。孟春负责饲料加工厂配方技术改造和财经管理事务。
  谭欢欢进入了留守儿童服务中心,负责孩子安全保健和初中学生辅导教学工作。
  人才的引进,无疑给柳树湾的发展增强了后劲,镇长听说菲菲一下请回了几位大学生,顿时满脸露出了微笑。


  2021年元月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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